一個好的敘事者有能力在第一時間將觀眾的注意力拉進他所構築的世界裡。
那麼,要怎樣開始一個故事,才能夠抓住觀眾的注意力呢?
在《故事可以這樣寫》一書中,作者蓋兒.卡森.樂文提供了一個簡單的方式:「用行動、用祕密、用氣氛、用人物、用驚奇來做故事的開頭。」(p89)
記下來了嗎?這不但可以用在寫作和作詩上,同時也適用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表演,像是敘事者V這個形式就可以使用哦!如果你不喜歡「很久很久以前」或是「有一個……」這種古典的開場白,那不妨試試看以下的方法吧。
一隻豬在高速公路上迷路了。
阿布拉的口袋裡藏了一個動物園。
那一天早晨,就在唱完國歌之後,小獅子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不過作者也提到,毫無道理或太過於荒誕離奇的,還是別碰為妙。
附帶一提,今天我特別在表演藝術社的最後一堂課裡,分享了故事的結構,提到了故事開頭的方式。我就舉「有一隻豬在高速公路上迷路了」為例,問大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後來才發現,原來這隻可愛的小豬的粉紅色披風不見了,所以回不了家。後來,他在路上遇到了一隻咬著鳳梨的豬,就這樣……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昏)
這一天,你來到將要進行一整天課程的現場,要為二十幾位組織的幹部針對組織發展進行研習課程的講授。你已經準備妥當,精美的投影簡報、講義和上課所需要的一切內容,當然,還有你那自信的風采和迷人的微笑。然而,當你一腳踏進會場時,你卻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桌椅混亂地排放著,只有少數幾個人散坐在教室裡聊天,他們對你的來到興趣缺缺。承辦人員上前和你打招呼,用理所當然的口吻告訴你這裡沒有適當的投影設備,同時,今天希望你能用輕鬆的方式講授關於「溝通」的主題。
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不斷地搖著,屋角桌椅上的塵埃靜靜地躺著。你忽然覺得有點頭昏,有點噁心,有點想破口大罵,又有點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覺。但你的專業支持著你,面對這樣的挑戰,你感覺到腎上腺素開始分泌,你明白你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思考,在這和預期不同的場域、對象和主題之下,你能夠做些什麼。
你看了看手錶,離活動正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於是你和承辦人員簡單地聊了一下,再一次確認今天的主題、成員和場地中能提供的資源,便走了出去。忽然一句話傳進你的耳裡,如果山來不就你,你就就山。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引起了你的興趣,你走了進去,發現幾件有趣的東西,過去曾經學習過的一切浮現腦海,於是你花費不到一百元買下了他們,然後轉身回到上課現場。此時你面帶微笑,你明白今天將會充滿創意與驚奇。
活動一開始,人員到了一半。你熱情地和大家問好,自我介紹之後,邀請大家協助你一起完成一項簡單的活動。你邀請所有人起立,開始用兩手儘可能和所有的人握手並且問好。遊戲規則非常簡單,當兩手都和別人握手時,可以選擇放掉一隻手再去和其他人握手。你鼓勵大家並身先士足,期望激勵大家的參與感,使與會成員能夠在一整天的課程中積極參與。
接下來,你邀請大家回座,並宣布今天的課程將採用互動式活動的方式進行。成員面面相覷,你微笑著看著大家,並從口袋中拿出剛才在便利商店買來的物品,只見大家的眼睛忽然一亮,於是開始了精彩而奇妙的一天。
活動結束後,承辦人員向你表達了誠摯的謝意,而與會成員個個欲罷不能,紛紛邀請你下一次再去和他們分享。你微笑著走出活動場地,慶幸自己又圓滿地跨越了這一次的挑戰。回頭一瞧,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不斷地向你招手,屋角桌椅上的塵埃似乎也想跟著你走。
你究竟買了些什麼?又運用了什麼樣的魔法來完成這場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呢?
請告訴我好嗎?因為我即將要帶一個一整天的工作坊,主題就是「搶救活動大作戰--便利超商篇」。萬事拜託了!
小狗狗的作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他幾乎無所不能,可是他很孤單。有一天,他想要找個夥伴來幫他管管家園,於是他養了一隻寵物。
他給了這隻寵物最好的一切,有的吃,有得玩,生活在一個像是伊甸園的地方。他的寵物很聽話,可是似乎也很孤單。
他看在眼裡,於是用一根骨頭,為他的寵物找了一個伴,讓他們一起在庭院裡過生活。
某一天,庭院裡一棵稀有的樹結了果實,他告訴寵物說,千萬不要弄壞這個果實哦。當他離開之後,沒想到寵物們聽到了不知打哪兒來的蛇的勸誘,偷吃了這個果實。吃了之後,寵物們才驚覺自己完蛋了,就害怕地躲在布裡。
這人回來之後,看到了寵物的狀況,又看到了庭院中那棵樹上的果實少了,自然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生氣地把寵物趕出了他的庭院。
這就是流浪狗的由來。
小狗狗的反思:
- 一、今天有好吃的,明天不一定有。要居安思危。
- 二、流浪狗是被拋棄的狗,有些曾經有過好生活;野狗是出生在外的狗,不同於流浪狗,可能一輩子都很自由;家狗最可憐,永遠不自由。
- 三、不要為了一根狗骨頭就去當別人的伴。
- 四、蛇的話不要聽,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狗會聽得懂蛇的話,我是從來沒有聽懂過。
- 五、做了壞事之後,應該要鎮定,不然會被發現。
- 六、當狗真悲哀。何時救世主才會出現?
狗老師的評語:
不要抄襲人類的故事。還有,那根狗骨頭是怎麼回事?
那天很生氣,於是求了一個可怕的咒語。只要持誦這個咒語三天三夜,就能夠把詛咒的對象消滅。
我認真地持著這個詛咒,一天過去了,又一天過去了,終於撐到了第三天的夜,忽然覺得非常非常難受。
咬緊牙關,我努力地忘卻全身的不適,終於「功德圓滿」,持滿了三天三夜。
正鬆了口氣,漸漸地,我便失去了意識。
下一次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怎麼會這樣?」我疑惑著。
菩薩出現在我的面前,把時間倒轉,讓我看了這三天來我自己的模樣。
只見我每持誦一次詛咒,我的心就被黑暗所腐蝕,就這樣三天三夜,我的心竟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就這樣,我死了。
「那……接下來我該如何是好?」我哭著問菩薩。
菩薩笑了,開心地笑著……
孔夫子是個學究,平常沒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就是每逢見到什麼疑問,必得弄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
這一天,他讀到了韓愈的《原道》,上頭寫著:「老子之小仁義,非毀之也,其見者小也。坐井而觀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心中不禁狐疑,不知坐井觀天的滋味如何,於是便四處打聽,想找一個坐井觀天之人,問個明白。
有個鄰里之人曾下到井底,但孔夫子卻說:「你並非終日生活在井底之人,你已看過井外的天空,算不得數。」於是,孔夫子便親自到各個井邊去探詢。
起先,他在鄰里的井邊探頭,並向井底問道:「可有井底之人在嗎?」卻都只得到「哇啊……」一聲回音。
孔夫子便想:「想找個人問問,無奈遇著的盡是井底之蛙。」索興就離開村子,到外地去尋找井底之人。
走了不知多遠,遇著的井不知幾口,足跡踏遍了列國,卻不曾遇到一個井底之人。
這一天,孔夫子來到了一個山谷,只見處處鳥語花香,好一幅畫般的仙境。
遠遠見到一位老者正在樹下乘涼,在他身後不遠處似乎有一口井,於是便上前,對著井底詢問:「可有井底之人在嗎?」
只聽得一聲回音:「哇啊……。」
「又是一只井底之蛙。」孔夫子嘆聲道。
樹下老者對孔夫子的行為感到興趣,便開口問道:「這位仁者,您這是在找什麼來著?」
孔夫子躬身向老者作揖說道:「我正在找尋井底之人,以便問問井底之人對觀天究竟是採取什麼樣的看法。」
老者笑著說:「那你可找到了那井底之人嗎?」
「孔某週遊列國,四處尋訪,至今未曾找到一個井底之人,恐怕這世上已無井底之人存在。」
老者開懷大笑,便說:「那你可錯過了呢。我身後這井中,確實住著一位井底之人哪!」
孔夫子大吃一驚,說道:「老者所言可是真實?」
「是啊!」老者笑答:「老子從來不騙人。」
孔夫子說:「那何以故我問可有井底之人在嗎,井底卻只傳出蛙聲?」
老者說:「你可看過井底之人?」
孔夫子說:「只在書上見過,未曾親眼遇得。」
老者說:「正是。若你不曾見得,你可知井底之人長什麼模樣,說什麼話,看什麼天,怎麼認識這個世界呢?」
孔夫子語塞。老者接著說:「你得找條堅固之繩,從上面垂降至井底,親自走一遭,便能找到井底之人。」
孔夫子覺得有道理,便找到一條粗繩,將其綁在大樹上,小心翼翼地順著繩子爬到井下。只見四週昏暗,不見人影。便抬頭望著上方說:「老者何故騙我?」
老者從井口往下望,笑道:「我何處騙了你?」
孔夫子說:「此處盡是爛泥,何來井底之人?」
老者說:「若無井底之人,何來井底之聲?」
孔夫子生氣地爬了上來,並對老者說道:「我只是想找一個井底之人聊聊他坐井觀天的感想,並不是想要變成井底之人啊!」
老者說:「那你剛才看著天空的感覺是什麼呢?」
孔夫子說:「我生氣得不得了,哪看得到什麼天空呢?」話沒說完,孔夫子便氣呼呼地轉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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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長的走道,通往一個廣闊的殿堂,一個個蒲團靜靜地橫陳在巨大的佛像腳下。光從遙遠的地方穿透石窗而來,像金黃色的細砂鋪在室裡,卻未曾區分平地或是牆上。佛像靜靜地望著室內,嘴角略帶一抹微笑。
小強領著張郎來到佛足下。張郎抬頭望著巨大的佛像,不明所以地問:「這裡是那裡?那擋在我們面前的巨大形像又是什麼?」
小強望了望張郎,略顯不屑的說:「你該不會連佛祖都沒有見過?」
張郎搖搖頭說:「沒有見過,那是什麼?是好吃的東西嗎?」
小強盯著張郎的臉,楞了幾秒,搖搖頭說:「真是服了你。」轉頭向著佛像說:「我聽人說,佛祖是一個神聖的人,是一個覺悟的人,是一個知曉一切的人,同時更重要的事情是,是一個解脫的人。」
張郎看著阿強,無法置信地問:「你說這巨大的『佛祖』是個人?」
小強說:「嗯,應該是人的像,而不是人。」
張郎問:「那這個像是解脫的像嗎?」
小強說:「我想這個像只是一個像而已,並不是人,所以沒有解脫不解脫的差別。」
張郎說:「那這個像只是像而已,和佛祖是一個神聖的人,是一個覺悟的人,是一個知曉一切的人,同時是一個解脫的人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強說:「我說你啊,平常就是不念書,所以才什麼都不懂。我想啊,大概是人們看到這個像的時候就會想到佛祖這個人,所以才會依照佛的樣子做了這個佛像吧?」
張郎:「真的嗎?原來佛祖是個冷冰冰的人,皮膚這麼粗而且還不會透氣呢!」
小強說:「嗯,這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想誰也沒有真正見過佛祖。」
張郎又問:「那這個像和佛祖一樣知曉一切嗎?」
小強說:「你這可難倒我了。說實話,我不知道,不過我常常看著人們拜倒在佛像前祈求,好像有什麼問題問佛像就會知道答案呢。說不定佛像真的和佛一樣知曉一切哦。」
張郎微微笑著說:「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一定要問他這裡那邊能夠找得到好吃的食物。」
「是啊!」小強也笑著說:「如果真是如此,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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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沙彌緩緩走近,在佛像前禮佛,似乎並沒有看到在身邊的小強和張郎。
正當沙彌禮佛完畢站起來時,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了進來,用手上的杖往沙彌的頭上敲了一下。
沙彌回身看見老和尚,忍著痛禮敬老和尚。老和尚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沙彌合十回答:「正在禮佛。」
老和尚續追問:「幹嘛要禮佛?」
沙彌回答:「禮佛也是件好事嘛。」
老和尚說:「好事不如無。」
說完,老和尚轉身走了出去。沙彌摸了摸腦袋,遠遠地也跟著老和尚的腳步離開。
小強和張郎看到這一幕,面面相覷。
張郎問:「那小沙彌剛才是在做什麼?」
「你沒聽到嗎?他說他在禮佛。」
「禮佛?禮佛是向佛像敬禮嗎?」
「對啊!」
「向人敬禮我還能明白,向一個像敬禮,為的是什麼呢?」
「不知道耶,是件好事吧!那個沙彌這樣說的。」
「好事是指什麼呢?」
「嗯,也許是指禮佛之後就可能可以成為像佛一樣的人吧!」
「哇!如果真是這樣,以後就會有人為小沙彌做像,並且來禮拜他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小強說。
張郎問:「不過那個老和尚忒奇怪,就這樣打了小沙彌一杖,莫非這裡是個體罰之地?」
小強摸著腦袋說:「我猜大概是老和尚要小沙彌做些什麼事情,小沙彌沒有做卻跑來禮佛,所以才會特別跑來打他一杖吧?」
張郎說:「有可能,不過聽起來還是很奇怪,因為小沙彌說禮佛也是好事,但老和尚卻說好事不如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小強傻傻地笑著說:「大概是說做再多的好事,也比不上『無』來得好吧!」
「那麼比好事還要好的那個『無』究竟是什麼呢?」張郎問。
「我也不知道哩,也許是什麼好吃的東西吧!」小強說。
「一說到吃,我就餓了呢。」張郎說:「我們走吧,找吃的去。」
「好!」說著,小強和張郎就從石窗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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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小強和張郎離開後,佛像微微笑著,心想:「好險,這一下沒挨在我的腦袋上。」
「不過,我也該吃粥去了。」想著想著,佛像也從石窗裡飛了出去。
狹長的走道,通往一個廣闊的殿堂,一個個蒲團靜靜地擺放在空蕩蕩的地面上。光從遙遠的地方穿透石窗而來,像金黃色的細砂鋪在室裡,卻未曾區分平地或是牆上。室裡靜靜地望著遠去的佛像,窗角一朵小花綻放著微笑。
(註)「好事不如無。」「吃粥去。」皆典出趙州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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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在廣闊的太平洋上有一個女人國。女人國裡只有女人,而且都是年輕貌美、熱情奔放的女子。國中四季如春,物產豐富,住在那兒不愁吃不愁穿,真是人間仙境。 當然,這樣的傳說太過美好,也曾招致「子虛烏有」的質疑,一直到已故的偉大探險家索羅門所遺留的航海日誌公諸於世,人們才相信女人國確實存在。根據索羅門的航海日誌顯示,索羅門的船隻曾經穿過一片為大霧所遮蔽的海域到達女人國,而且當時只有索羅門一人為了繼續探險而離開,其他的船員都全數留在女人國中大享艷福。 雖然距索羅門造訪女人國已經將近五十年,但是這段文字仍然帶來了莫大的鼓舞,許多人紛紛駕著船隻朝向大海出發,希望能夠一探女人國的究竟。然而所有出發的船隻都像石沈大海一般了無音訊,更不見半個人影回頭。他們究竟是安全地到達女人國,還是在半途上遇到意外葬身海底,外人完全不得而知。 於是,人們又開始質疑索羅門的紀錄只是一場痴人說夢。而其中最讓人懷疑之處,就是在女人國的紀錄之後,航海日誌有被撕去的痕跡,似乎索羅門想要隱藏一些事情。 這種質疑惹惱了索羅門的曾孫索羅門四世,為了替曾祖父洗刷不白之冤,索羅門四世毅然決然組織了一艘探險船,企圖依照索羅門留下的航海日誌找到女人國,以證明索羅門所言非假。當然,正如其他先前出發的船隻一樣,探險隊的成員,清一色都是男性。 就這樣索羅門四世經過了三個月的航行,在一個月圓之夜,船隻來到一個充滿大霧的海域。 索羅門四世看著曾祖父遺留下來的海圖與日誌,不禁暗自竊喜,因為這霧和索羅門的紀錄太像,而方位和時節也很類似,於是眾船員感到萬分欣喜,急忙在大霧中找尋島嶼的蛛絲馬跡。 月光漸漸被大霧遮蔽,索羅門四世開始有些焦急,畢竟在大霧之中航行十分危險,如果不小心觸到暗礁,恐怕屆時將會全軍覆沒,連忙下令停止前進。就這樣索羅門四世的船隻在大霧之中待了三天,第四天早晨,大霧終於散去,而此時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竟是一個美麗的島嶼,那正是索羅門航海日誌中所描繪的人間仙境。 「Eureka!」「找到了!」大家瘋狂吶喊著。索羅門四世不敢大意,連忙示意船員做好準備,要上岸尋寶! 這個島嶼此時似乎少有人煙,不過卻遺留著不少文明的痕跡,當上岸的第一波探險隊發現了當時索羅門遺留下來的旗幟時,大家更能確信這就是傳說中的女人國。 但,女人呢? 探險隊慢慢地前進,當他們翻越一座山丘之後,遠遠地發現在山谷對面的山坡上,似乎有許多人造的建築物。 「那兒有住家!」探子回報。一行人喜出望外,忘卻了滿身疲累,連奔帶跑地向建築物的方向前進,終於來到了一個村落的入口處。 他們的來到似乎驚動了住民,一個老婆婆拄著拐杖站在遠處望著他們。 索羅門四世為了表達自己的善意,放下手上的武器,把雙手高高舉起,慢慢地走了過去。 「請問,這裡是女人國嗎?」 「女人國?」那老婆婆似乎聽得懂索羅門四世的語言:「也許吧,以前有人這樣稱呼過。你們是誰,打那兒來的?」 「我們是來自大海另一邊的探險隊,想要尋找我曾祖父曾經探訪過的只有女人的國家。」 「你的曾祖父是什麼樣的人?」那老婆婆問。 「他叫索羅門,是個探險家。」 「哦!我好像有點印象,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個探險隊曾經來到我們島上。」老婆婆若有所思地說。 「對對!那麼那些人呢?現在在哪兒?」 老婆婆看著探險隊的隊員,嘆了口氣說:「可惜你們來得太晚了。」 「為什麼?」 「你招呼你的伙伴們一塊兒來吧。」說著,老婆婆就轉身走進村落。 探險隊員壓抑著興奮的情緒,靜靜地跟在老婆婆後面,並不時四處張望著。他們知道,此時是最危險的時刻,就算建築物內忽然飛出毒箭,或是腳下踩的石板忽然斷裂而掉到陷阱之中,都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一條由石塊鋪成的道路筆直地朝向山頂,兩旁的房子似乎很久沒有人居住,老婆婆沿著道路一直走,不久之後停在村落後方一個大型的廣場前,廣場上有一堆一堆的土丘。 「這裡是?」索羅門四世說。 「這裡就是探險隊員們的安息之地。」老婆婆指著左手邊的土丘說。 「為……為什麼會如此?」索羅門四世驚訝地問。 「你們是為了尋找女人國而來的吧?」 「是啊。」 「你們大概是抱著對女人國的嚮往而來的吧?」老婆婆看著索羅門四世。 「不!我只是想要證明女人國確實存在,洗刷世人對我曾祖父的墨黑。」 「是嗎?說實話,其實這個島根本不是男人的天堂,反過來說,應該是男人的地獄。」 「為什麼?」 「一個正常的國家必然有男有女,要成為女人國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在我很小的時候,這個島上出現一種致命的瘟疫,但奇怪的是,這瘟疫只傳染給男人,不會傳染給女人。因此,這個島上的所有男人都因病而死去,所以才會變成只有女人的女人國。」老婆婆說。 老婆婆暫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在那場瘟疫之後的幾年,索羅門的探險隊意外闖進我們的海域,由於我們缺少男人,所以才熱情地邀請船員們留下來,最後只有你的曾祖父堅持要繼續探險而離開。」 「那留下的其他船員呢?為什麼都死了?」索羅門四世問:「難道,是那種瘟疫?」 「沒錯,正如你所猜測,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那些留下來的男人也通通死於這種瘟疫。」 「天哪!」探險隊的隊員們驚呼。 「那我們……?」 「放心吧!這瘟疫已經過了五十年了,後來我們發現這種瘟疫的帶原者是一種住在山上的猴子,所以花了許多心血,將山上的猴子通通消滅,你們應該不會有被傳染的危險。只可惜就算我們消滅了那些可惡的猴子,這五十年來卻再也沒有任何外人來到我們的國家。」老婆婆說。 「那麼你們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呢?」 「很遺憾,這個島被大霧所包圍,而且大霧底下的海面有著強勁的海流,想要離開這裡非常困難。任何船隻出航之後,在半個月內一定會再回到島上的。 「若是如此,當時我的曾祖父是怎麼離開的呢?」 老婆婆指著天空說:「每年的夏秋之間,島上會有強風,你的曾祖父是靠著風箏離開這個島的,他能活下來,真是匪夷所思。」 「那麼這個島上,除了您以外的其他人呢?」 「這個島上除了我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老婆婆指著另一邊一排排的土丘說:「他們全都死了,在無助的等待之中離開了這個世界。上星期最後一位陪伴我的姊妹才過世,我幫她處理完後事之後,本想投海自盡。」 「啊!」探險隊員們不勝唏噓。 「既然你們來到這個地方,也算是上天的旨意吧!就請你們好心幫我一個忙,我已經累了,累得再也走不動了。」老婆婆指著一個空的洞穴說:「這裡就是我們之前為自己準備好的長眠之地,希望在我離開之後,你們能幫我好好埋葬。」 「慢著,老婆婆,你可以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啊!」索羅門四世說。 「不了!我這輩子都在這個島上生活和成長,同時也目送每一位姊妹和長輩們的離去,這裡是我最熟悉也是最喜愛的地方,我不會離開這個島的。你們在島上看到什麼喜歡的東西都可以拿去用,只希望你們好好保護這個墓園,不要讓人打擾了我們的安寧。」 話一說完,老婆婆帶著滿足的笑容,靜靜地走到那個空的洞穴中躺下,慢慢地閤上眼,再也不說話。 「等等!老婆婆!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問你呢!」索羅門四世衝上前去,但此時老婆婆已經不為所動了。 很久很久以後,人們在海邊撿到一個破碎的風箏,上頭描寫著一個天堂: 在廣闊的太平洋上有一個男人國。男人國裡只有男人,而且都是英俊蕭灑、風流倜儻的男孩。國中四季如春,物產豐富,住在那兒不愁吃不愁穿,真是人間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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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七是個好賭之徒。 每一有收入,鄭七便會立刻拿去賭錢。 大家都明白,十賭九輸,但是就算如此,鄭七還是照賭不誤,卻也未從因此餓死。原因無他,鄭七有個奇特的習慣,那就是由賭博賺來的錢,不可以再拿去賭。因為鄭七認為,賭博贏來的錢是賭輸的錢,會賭輸一定是「帶衰」,所以贏來的錢不能再賭,不然一定會帶衰。 常常有人笑他激他,說他這樣賺不了大錢,他總是笑著說:「沒差沒差。賺,賺不多;賠,也賠不多。」因為鄭七心知肚明,賭一把是機率,賭兩把是運氣,賭三把則得看人臉色。 在這種狀況下,鄭七簽樂透也有一個奇怪的原則:每個投注站只簽一支。他總以為,如果一個投注站帶有好運,那麼簽一支就該中了;如果沒中,那是好運不歸他--如果好運不歸他,就算簽再多也中不了。 這一天,鄭七剛領到這個星期的薪水,就到常去的麻將館「鍛練身心」。 走進麻將館,恰巧有一桌剛走掉一家,三缺一正在休息,於是鄭七問過了,便坐了下來。鄭七一瞧,桌上的角全是生面孔,不覺心中起疑,該不會是特別來這兒搞把戲,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剛才離開的那人,恐怕便是受害者。 鄭七沒管這麼多,既然上桌就不要囉嗦,直接捲起袖子打起麻將。一開始鄭七手風特別順,連贏了好幾把。單吊孤張的牌,要不是碰的人開明槓、就是摸到花牌之後在海底自摸,甚至還胡了一把五暗刻,這讓另外三家都覺得不是滋味。 忽然間,鄭七對大家笑著說:「很抱歉,我的賭金花完了,我得再去領錢,請你們等我一等。」 左手邊那人啍了一聲說:「你不是贏了我們一大筆,怎麼會說沒錢呢?」 鄭七笑著說:「唉哎,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壞毛病,就是賭博贏來的錢不再賭,因此只能重新去領錢。」 右手邊那人一聽可樂了,哈哈大笑地說:「那兒麼這麼孤辟的習慣啊!錢就是錢,存到銀行不過是一個數字,怎麼分是賭來的還是賺來的?」 鄭七說:「我賭來的錢和賺來的錢是不同的帳戶,所以我得先去領一下錢,待會兒見!」 說完,也不在乎別人的想法,把贏來的錢裝進左邊口袋裡,就往外走。 「慢著,你這不是贏了錢就跑嗎?」 「你別開玩笑了,我現在手氣正順,我巴不得趕快領了錢來好好大賺一筆,你們害怕的話,找個人跟我去領錢不就得了。」 「別這麼麻煩,」一直沒有吭聲地那一位開口說話了:「我們這兒先借你一些錢,你就用這些錢來玩就可以了,不然還要去領錢,多麻煩啊!」 「謝了!我這個人從不借錢賭博的,畢竟我也分不清那錢是怎麼來的,如果不是自己辛苦賺來的錢,賭起來不是滋味。」 鄭七沒聽這些人的勸,逕自走向外頭。正要出門時,忽然後腦一陣暈眩,只微微聽得「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整個世界就陷入一片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鄭七漸漸睜開了眼,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幽暗的山坡上,遠處有微弱的燈光。用手摸摸後腦,沒有任何感覺。 喲!我這是死了還是被丟在荒郊野外呢? 鄭七從地上爬了起來,掏了掏口袋,錢沒了,皮夾證件也沒了。 「真是糟糕。這一把賭太久,果然出事了!」鄭七心裡想著,「不過再懊惱也沒有用,不如趕快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自救自保之途。」 沿著遠方的燈光前進,鄭七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了一間古色古香的建築外,只看見一大群人在外排隊等候進場。 「這是什麼復古風味的店家嗎?人氣真高。」鄭七遠遠望去,竟看不見排隊人龍的尾巴。 「搞不好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指這個狀況。」鄭七心想。 此時門旁出來一位身著古代衙役服飾的男子,看到了鄭七,連忙上前詢問:「這位先生,您是被接來的,還是搭觀光列車來的呢?」 「哦!我不知道耶!我好像被別人攻擊昏倒,醒來時就在這附近了。」 「啊,那可真是糟糕,一般來這兒的人不是被接來的,就是搭乘觀光列車來的,像您這種情形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您先等會兒,我去幫您問問。」話沒說完,那男子就急忙轉身進到大屋內。 此時鄭七才看見,原來房子的門上有塊大大的招牌,上頭寫著「冥界招待處」。 「唷!這名字還真炫,現代人還真什麼店都敢開哩!」 等著等著,鄭七覺得無聊,就看著排隊的人龍數數。忽然間鄭七一陣冷顫,整個背脊涼了起來,因為他發覺在他眼前排隊的人龍,竟然每個人都看不見腳。 正此時,剛才那位男子帶著另一位穿著古代文官服飾的男子從門裡走出來。 「這位先生,您好,我是本院的董事長特助,我們家老闆想和您見個面,勞煩您移駕。」那文官打扮的男子說。 鄭七仔細一瞧,這兩個人都有腳,不覺放下心中的大石,連忙說好,便跟著兩人進到屋內。 走過了迴廊,看到人群在一面大鏡子前排隊接受檢查,旁邊許多像是古代衙役的人手上拿著類似平板電腦的東西,似乎人只要經過那面鏡子,所有的資料就會自動出現在電腦上。 「您們這裡還真是先進哩!」鄭七說。 「呵!這裡一直都是這樣。」那文官說。 穿過了一個月門,來到了一個中園式的庭園,一位身材高大的官老爺,正坐在一個八角涼亭當中。 「這就是我們家老闆。」那文官說。 「您好,我是鄭七。」 「觀迎光臨,請坐。」 那官老爺打扮的人,留著長長的鬍子,兩眼炯炯有神,個頭似乎比平常人大一倍。 鄭七坐了下來,看著四周,不知該說些什麼。 「鄭七先生,台灣新竹人氏,今天上午因與人打麻將生怨,後腦勾被重物攻擊,跌落冥界。」 那官老爺看著手上像是平板電腦的東西唸著。鄭七聽到這話,大吃一驚。 「莫……非這裡是陰間,而您是閻王殿下?那我豈不就死了嗎?」 「你們現在是這樣稱呼我們的嗎?」 「不然這裡是?」 「我們這兒是冥界大醫院啊!」 「啊!冥界?難不成您真是閻王殿下,而我真得已經死了?」 「死了的人還會說話嗎?」那官老爺微笑地看著鄭七。 「不!該怎麼說呢?」 「別著急,你還沒有死,甚至你的肉體在人間也好好地活著,只不過一個意外,讓你暫時神遊此處!你只要想像你是暫時當機就可以了。」 「哦!」鄭七一聽,心頭稍稍安心,但仍然覺得很緊張。 「不過你也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只怕人間的身體受損,你就回不去了。」 「啊!那我該怎麼辦?」 「呵呵,別著急,既來之則安之,不妨先在這兒走走逛逛,目前回到人間的纜車正在保養,你一時也回不去。走吧,我帶你四處參觀參觀。」 官老爺站了起來,要鄭七跟著他。文官跟在最後,幫官老爺拿著公事包。 「這樣不知會不會太打擾您?印象中您的工作很忙碌啊!」 「呵呵呵呵!如果做到這個份上還要整天忙碌工作,那麼人們又是為了什麼整天鑽破頭想要往上爬呢?」官老爺開心地笑著。 一行人來到人群排隊之處,那衙役般的人只是對官老爺微微一笑,便埋頭工作,並沒有特別起身來打招呼。 「對了,我剛聽人說來到這兒的人只有兩種人,那是怎麼回事?」 「基本上這麼說沒錯。一種是生了病的人,我們會派人去接他們過來接受治療,通常來治療的人總得住上一陣子;另一種則是觀光考察團一類,來做短暫的參訪或學習,會有特別人接待做導覽。」 「可這裡不是陰間嗎?人不是死了才來來到這兒嗎?」 「呵呵呵!死只是一般性的稱呼,在漫長的生命歷程中,人間世的死亡只是一個階段,就像是蛻皮一樣。」 「那麼死亡之後除了這裡還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嗎?」 官老爺指著遠處一個充滿光亮的地方說:「那邊有個天堂樂園,是給健康的人做休閒之用,當然還有其他不同的地方,人間其實也是一個選項。」 「哦!這就是所謂的六道輪迴嗎?」 「可以這麼說。其實所謂的『人』,在我們的眼裡不過只是存在於生命歷程中披著某種特定軀殼的形態而已。」 官老爺帶著鄭七參觀了許多地方,看到一些像是醫護人員的人匆忙地照顧者其他人,有一些像是警察的人在管理秩序,不時還會聽到一些接歇性的慘叫聲。 「您說這兒是醫院,但有些設備看起來有點奇怪。」鄭七覺得有點兒毛骨聳然。 「你是指什麼呢?」 「比如說那些刀山油鍋是做什麼用途的呢?」 「那不過像是你們人間現在治療牙齒的牙科病床一類的設備,目的是為了治療和矯正。」官老爺說。 「噫!可是那不是很痛嗎?」 「是啊,生病的人難有快樂的。其實為了有效的矯正惡習,我們也在研發各式各樣新的技術。」 「所以這裡是治病的醫院囉?」 「是啊,我們醫院是專治靈魂重大疾病的醫院。」 「這聽起來真是稀奇,」一行人來到一個電梯門口,正等著電梯時,鄭七問道:「靈魂的病是什麼樣子呢?」 「貪婪、嗔恨、痴愚、恐懼、自大等等,這些都是靈魂的病,在人世間傷害別人時,雖然可能一時沒有感覺,但靈魂卻在當下就受到嚴重的傷害,等到拋棄了人的軀殼,才會發現竟然已經病入膏肓。」 「那所謂的靈魂又是什麼呢?」鄭七追問著。 「靈魂只是一個代稱。舉個例子好了,就像是你們現在人間用的電腦。一個人的五官意識就像是電腦的鍵盤、滑鼠、觸控式螢幕等輸入的界面,而意識的運行就像是CPU在計算一樣,計算的結果則儲存在RAM或是各種儲存媒體之中。在此之下,你可以把作業系統想像成為第七基質,更基本的運算元已經燒錄在ROM裡面,也就是第八基質,你可以把第八基質視為靈魂之所繫。一旦ROM被清除,所有的運算就完全無法執行,而這個支撐ROM存在的基質,可以稱為第九基質,而構成第九基質存在的本質,則是我們稱之為混沌的第十基質,也就是一切世間存在的基本架構。」電梯來了,一行人走了進去,官老爺接著說:「一旦混沌不存在,這個世間就會完全消失。」 「這聽起來很深奧,但是我想起來,就是源源不絕永恆不滅的輪迴之旅。」 「你可以這麼認為,但其實透過人世間的修行,也是能夠將第八基質清空,而達到自我的淨化和止息。」 電梯又回到了一樓大廳。「這聽起來很神奇,莫非就像是電腦把自己格式化一般,一旦關機,下次開機就完全無法執行。」 「呵呵,這真是一個很有趣的比喻。」官老爺說。 「鈴……鈴……。」一陣鈴響從官老爺的公事包中傳出,文官連忙拿起一個像是行動電話般的道具。 「老闆,第七層的菩薩有急事找您。」文官將那道具交給官老爺。 「好的。鄭先生抱歉,我先接個訊息。」官老爺拿起那道具:「是,是,是。那可不成,上回被打壞一直沒有修好,現在用太危險了。」只見官老爺一下子點頭一下子搖頭,一下子陷入沈思。 「好的,我明白了,您就照實際的需求去做吧!病患的利益要優先考量!」 官老爺把那道具交給文官,轉頭過來對鄭七說:「剛才是第七層的菩薩打電話來,說上回孫猴子來大鬧時打壞的鍋爐一直沒有修好,我們申請太上老君被打壞的煉丹爐來補,也一直沒有送來,所以菩薩希望能夠加快行政作業流程。」 「哦!看來這兒和人間也挺像,行政作業總是慢慢慢。」 「不,其實也沒這麼嚴重,不過是天國文化部的官員把那破掉的煉丹爐申請為暫訂天界文化遺產加以保護,所以處理上有點麻煩。」 說到這兒,剛才那位衙役打扮的男子進到大廳,和文官說了些話。 文官轉身對官老爺說:「老闆,纜車已經檢修好了,是不是該送鄭先生回到人間,以免鄭先生的肉身在人間受到破壞?」 「也好!那麼我就不陪你了,非常歡迎您有空常來這兒玩!」官老爺握著鄭七的手,讓鄭七尷尬地只能「嗯嗯」作答。 文官領著鄭七來到了大門,並對鄭七說:「對了,在離開之前,你要不要來試試手氣?」 「試什麼?」鄭七一聽,大感興趣。 「是一種很簡單的抽獎。每個離開我們這兒的人,在離開之前我們都會提供這樣的服務,說不定你會抽到大獎哦!」 「那有什麼獎勵呢?」 「像是出生時附帶一隻口含專用金湯匙啦,人間七回雙人遊招待卷啦,如果運氣好的話,還會抽到天堂樂園入場卷加一萬點遊樂卷,那就可以到天堂樂園去玩好一陣子,一直到積點用盡哦。反正有很多種,抽了就知道。」 「該不會有不好的獎吧!」 「別擔心,最小的獎項也有冥間最出名的飲料孟婆湯一杯,這可是比珍珠奶茶更暢銷的飲品呢!」 「原來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文官帶著鄭七來到服務處,說明來意,服務處的小姐拿出一台轉動型的抽獎機。 鄭七小心翼翼地轉動抽獎箱,只聽咕咚一聲,從抽獎箱中掉出一個金色的小球! 「哎啊!恭禧恭禧!這麼多年來,您是第一位抽中第一特獎的人!」文官開心地大喊著。 「真的嗎?太不可思議了!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幸運!」鄭七不敢相信自己中了大獎。 「太好了……這可是我們冥界不計血本所能提供的最大獎項呢!」文官笑著說。 「那,第一特獎是什麼?」 「冥界免費住宿一億年並接受全方面治療的招待卷,而且即刻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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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天國的飛機即將啟航,一排長長的人龍正在焦慮。 「能不能請您快點讓我通關?」一位肥胖的中年男子說。 「很抱歉,您需要完成安全檢查的所有程序。」 「我可是商務艙的頂級貴賓耶。」 「是的,非常謝謝您。正因您是我們的貴賓,所以安全上更不能馬虎。」 在這男子後面排著一位貌不起眼的小老頭,一派輕鬆模樣,細細地低吟著鄉村小調,讓肥胖男子更顯不耐。 終於肥胖男子的諸多行李通過了安全檢查,但同時也被扣下了許多物品,包括一些頂級的信用卡、貴賓證和一本鑲金的神學辭典。 後面的小老頭則沒有攜帶任何行李,迅速通關。 終於,飛機在延遲十分鐘後起飛。今天的商務艙很冷清,只有兩個人--肥胖的中年男子,和那個小老頭。 中年男子忽然覺得很噁心,要求服務人員幫他把位置儘量調離那老頭。剛坐定,忽然飛機一陣晃動,機長說明只是一陣小亂流干擾,請乘客放心。 那老頭還在哼著小調,中年男子拿出聖經來祈禱。 接下來一路平安地飛抵天國。 在天國的出入境管制區,天使正在為中年男子進行嚴格的安全檢查。可是這次和在地上不同,那小老頭竟早已完成通關手續,進入天國之中。 中年男子見狀十分不滿地抱怨著:「為什麼那個老頭可以比我先進去呢?」 天使微笑地說:「啊!難道您不認得 祂?不過這也難怪,因為 耶和華總是喜歡變成各種模樣四處觀察啊!」 「什麼!那位就是 耶和華?」 「對啊!剛才的飛機就是因為 祂臨時想要搭乘,所以才特別晚了十分鐘起飛。」 「啊!怎麼可能呢?」 「看起來您雖然擁有通往天國的機票,也坐上了飛機,可是還差一張天國的入場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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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究竟是種什麼樣的魔力,能讓人們為此甘受苦難的折磨?這事只怕世上最優秀的智者,也不一定能夠給個讓人心悅誠服的答案。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慨?且聽我說一個不笑的女人的故事,你就會明白。 話說曾有一個美麗的女人,和她的先生在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那時,她每天笑口常開,臉上堆著滿滿的笑容,讓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會相信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好景不常,她的先生被檢查出罹患鼻咽癌,醫生說這是因為她先生長年抽煙喝酒所致。在經過了一次完整的療程治療後,情況有些好轉,可惜不久之後又再度復發,終於,她的先生在她懷裡撒手西歸。 幸好先生為她留下了還算豐厚的遺產,對她往後的日子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不過自那時起,她擦乾了淚水,從此以後就再沒有人見過她的笑容。 她開始喝酒,也開始抽煙,不時還到先生生前最愛去的小鋼珠店流連。她的朋友很擔心她的狀況,也常常來找她聊天,勸她多出去走走,甚至還起了個念頭,要把隔壁陳媽媽他大哥的結拜兄弟介紹給她認識,希望能湊合兩人。不過她還是一直不笑,只是用深邃的眼神默默地回應著好朋友的焦慮,就像是她完全忘記了世上還有笑這回事一樣。 就這樣過了兩年,一天,她也被診斷出患了初期的鼻咽癌。她勇敢地接受了治療,並在一次完整的療程之後康復。 和一般病患不同,她對於自己的遭遇似乎並不在乎,這也讓朋友認為她已心灰意冷,更加為她擔憂。 然而,又過了半年,她的身體日漸虛弱,終於長期住進醫院療養。 或許是自知大限將屆,她讓朋友們齊聚一堂,並表達這些日子以來她對大家的感謝之意。 「謝謝大家的陪伴!我知道大家很關心我,也希望看到我的笑容,我卻讓大家失望了。」 「不過你們別為我擔心,我並不是心灰意冷,只不過我曾答應老公要陪他一同受苦,可是他得了癌症,一個人走,我卻絲毫無法為他分憂解勞。所以我才開始抽煙,開始喝酒,也只有做他以前曾做過的一切,我才能感覺他還陪在我的身邊,才能感覺他過去是確實存在的。」 「感謝老天爺讓我得到和他一樣的病,讓我也能承受和他一樣的痛苦。這樣我便心滿意足了。謝謝大家的陪伴,我終於能夠有勇氣到另一個世界去面對他。」言訖,在大家驚訝的表情中,這個不笑的女人,在天使迎接她的同時,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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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Giordano Bruno(*) 驢子失落地離開了演藝事務所,這是他第一百七十九次求職,也是第一百七十九次的失敗。一直以來,驢子都以成為流芳百世的喜劇演員為人生的最高目標,但一次又一次的挫敗,漸漸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壓根兒不是做喜劇演員的料。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三隻小豬企管顧問公司的門口,聽到公司裡面正有人談論著:「現在的市場競爭激烈,大家搶食有限的草原,所以彼此廝殺,血流成河,這就是所謂的紅海。如果想要另闢谿徑,就要想辦法找到沒有人進入的市場,也就是所謂的藍海策略。」 驢子一聽,恍然大悟。一直以來無法順利進入喜劇市場,原因無他--市場飽和是也。在這個專業化的時代,要比扭捏作態比不上蛇的靈活,要比裝傻搞笑比不上猴的靈敏,無怪乎自己一直碰釘子。「不過沒關係,」驢子心想:「擺對地方的人才是天才,擺錯地方的天才是蠢才。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只要我到沒有驢子的地方去發展,一定能夠成為知名的喜劇演員,他們便會為了錯失一個天生喜劇好手而自責,強烈地邀請我回來演出,到時候衣錦還鄉,大大地風光風光。」 下定決心之後,驢子來到了江邊,坐船朝貴州出發。第一次離鄉背井,心中難免有些緊張,驢子心想,不若向人打聽打聽,貴州那兒的人情事故。甲魚告訴他陽朔山水甲天下,白沙鴨告訴他貴州美食頂呱呱,驢子謹記在心。不過動物們都不約而同地警告驢子說,山林裡的老大是老虎,千萬不要相信什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跑到老虎的頭上拔毛。 驢子心想:「沒想到大家都這麼怕老虎,如果能夠讓這麼可怕的老虎開心,我就絕對能夠讓所有的人開心。」因此,船一靠岸,驢子便急忙地往山林裡跑,大家的忠告瞬間變成驢耳東風。 山林裡的動物很少看到像驢子這樣的龐然大物,見到驢子發瘋似地奔跑,一邊還嚷著要找老虎,誤以為他就是傳說中的「神人」,於是紛紛四散走避。這消息終於傳到了老虎的耳裡,老虎決定要會一會這個龐然大物。 這一天,老虎威風凜凜來到了驢子面前,驢子一見,心中大喜,想到有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連忙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一笑可不得了,老虎驚為天人,連忙退避三舍,以為驢子要把自己吃掉。 驢子一見老虎被嚇跑了,忽然覺得很沮喪,難道自己真的沒有喜劇天份嗎?老虎遠遠望見驢子失落的模樣,於是漸漸地靠近,想要多試探一下。這一回驢子很小心,不讓自己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老虎,而老虎習慣了驢子的聲音,也漸漸地放下心中的大石,開始試探起驢子的反應。 驢子小心翼翼地看著老虎,每當老虎接近,就會手舞足蹈,想要搏虎一笑。不過老虎似乎不太願意靠近他,因此驢子心想:「我離鄉背井來到這窮鄉僻壤,為的只是要成為一個喜劇演員,沒有想到天不從驢願。如果這次沒有辦法逗得大家開心,我只好放棄當喜劇演員的夢想。」下定這個決心之後,驢子便用盡渾身解數,希望能夠討得老虎的歡心。 在看了驢子演出的各式戲法之後,老虎漸漸明白驢子的技倆,於是笑著說:「原來不過只是一個搞笑藝人罷了。」言訖,便縱身撲上前去,把驢子給生吞活剝,同時也把驢子的夢想帶進黃泉。 自此以後,驢子為了成為喜劇演員而奮鬥的故事漸漸在動物界流傳開來,詩人還特別編了一齣「黔驢技窮」的戲劇來紀念驢子。雖然驢子在生前沒有辦法成為知名的喜劇演員,但是他用一生搏命演出,已讓他名留喜劇史,千古流芳。每當人們提起這個故事,在歡笑之餘,也會因驢子為藝術與理想獻身的勇氣和執著,流下一滴清淚。 附帶一提,這隻老虎陰錯陽差地捧紅了驢子,各方輿論撻伐便踥踵而至,讓老虎的心情大為低落,於是參加了景陽崗七天六夜的旅行團,想要好好散心。不料在途中巧遇一名彪形大漢,誤以為是驢子之流,一時委屈湧現,想也不想便咬牙切齒地撲上前去,結果反而被活活打死,此為後話不表。
(*)Giordano Bruno的作品中,常以驢做獨特的比喻,見《驢子的占卜——布魯諾及關於驢子的哲學》。Giordano Bruno的生平,請參見中文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96%AC%E7%88%BE%E4%B8%B9%E8%AB%BE%C2%B7%E5%B8%83%E9%AD%AF%E8%AB%BE&variant=zh-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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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年不小心從山上摔了下去,已近十年沒有回到家鄉。 看著水面上的倒影,披肩的長髮、凹陷的眼眶和雜亂的鬍鬚,應該沒有人認得出我吧! 進了村門口的廣場,孩童無邪的圍著一個我沒見過的雕像嬉鬧。這雕像看著怪眼熟,於是我便問問孩子:「請問這是哪位?」 「您是第一次到咱們村兒吧!」一位看起來像是帶頭的孩子搶到前面回答:「這是咱們村的英雄阿強先生。」 阿強?那不就是我嗎?我心裡琢磨著,問道:「小朋友,你好心和叔叔說說,這阿強先生是怎麼樣的英雄呢?」 「就十年前,小明哥在山崖那兒跌倒了,幸好抓住大樹幹懸在空中,才沒摔到山下。阿強先生衝上前去要救小明哥,沒想到失足跌落山谷。」 「那後來呢?」我問。 「後來小明哥好像自己爬了上來,才跑回村子裡求救,可是大家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阿強先生,想必是被野獸吃了,屍骨無存。」 「對啊對啊!」另一個小朋友說:「村長說阿強先生見義勇為,為善不欲人知,是個英雄好漢。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但阿強先生的精神是可取的,雖然阿強先生不幸離開我們,但他的靈魂一定會保護我們的。阿強先生是我們的英雄!」 「英雄!英雄!」小朋友們一齊喊著,快快樂樂地圍著雕像喊著。 對了,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記得我追著那個孩子,好像要拿回什麼東西,後來才莫名其妙地掉下了山谷。罷了,我再沿街問問,也許有人記得我! 街 上雜貨鋪的老人說阿強是個好小孩,從小就很懂事,都會到店門口幫他看店;賣花的阿嬌說阿強是個好小伙子,當年阿強對她有意思的時候,怎麼沒有對他好一點; 賣燒餅的劉叔說阿強很喜歡吃他的燒餅,劉叔常請阿強吃,才讓阿強有見義勇為的膽識,問我要不要也來一個。每一個人對阿強都有著美好的懷念,阿強先生是大家 的英雄! 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家商店前,裡頭竟販賣著阿強先生的公仔和各式紀念品。身為阿強的「版權所有人」,我理當進去關切關切。 噹噹!店門一開,鈴鐺響起,簾子裡出來一位老人:「歡迎光臨!」 我定神一瞧,雖然老人胖了,頭髮也白了,但我認得他,他就是咱村的村長。 「村長大人!您還記得我嗎?我就是阿強哪!」我急忙上前說。 「阿強?」老人調了調眼鏡,緊緊盯著我看:「你……是那位阿強啊!」 「就跌到山谷下的那位阿強啊!」 「不!不可能!那位阿強是咱村裡的英雄,已經捨身取義了。」 「你仔細看看我,我可以說出過去在村子裡生活的記憶,你一聽就知道。」 「那你說給我聽聽。」村長說。 「我住在北街,常到街上雜貨鋪口看免費的漫畫,經常被那老頭趕,您還記得嗎?」 「不太記得了。」 「我以前想追賣花鋪阿嬌的妹妹阿香,有一天去送情書,沒料到撞見阿嬌在洗澡,結果差點被打個半死,您還記得嗎?」 「再多說一點。」 「我很愛吃劉叔的燒餅,但口袋沒幾個錢,所以常常抓了就跑,吃了不給錢,有幾次是您替我出的錢,您還記得嗎?」 「唷!這我可沒忘,你真的是阿強!」村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是啊!謝天謝地,您真想起我了。」 「唉喲!你怎麼沒有死哪!」 「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命大唄!」我抓抓頭。 村長拉了張椅子給我,讓我和他一起坐下。 「現在你有什麼打算呢?」村長問我。 「我?我也不知道,總之好不容易回到家鄉,總是想定居下來,好好當份差,娶個媳婦……。」我說。 「那可不成。」村長搖頭說:「大家早把你認為是村裡的英雄,並且為了救個孩子犧牲了,現在倘若知道你還活著,必然不能接受的。」 「可您知道的,我是真的活著啊!」我急著說。 「別急別急,你聽我說。我是村長,我在乎的不是事實是什麼,而是大家會怎麼看這件事情。」村長吸了口煙。 「如果大家知道我還活著,不是會很高興嗎?這就叫做天公疼憨人,古時的英雄不也都是打不死的蟑螂嗎?」 「可惜你不是他們啊!」村長緩緩地說:「你之所以成為英雄,是因為你死了,倘若你沒死,你就再也不是英雄了。」 我楞著。 「我知道這對你有點為難,但你思考思考,現在大家心目中的你,和過去的你,你想要當那一個?」 「現在的我。」我說。 「是啊!」村長微笑著:「你想想,大家把你當成英雄,說你的死重於泰山,倘若你沒死,大家心目中的偶像破滅,反而會怪罪你沒死,屆時你英雄當不成,反倒變成了過街老鼠。」 我低頭看著地面,理不出個頭緒。 「你看,那廟裡供著的神明,都是偉大的人,他們死了,成為大家心中永遠的偶像。如果把那雕像打破,也尋不見半個神明哪。可見偶像這件事情,原本就活在人們的心裡。在現實生活中也有這麼偉大的人物存在,但又會受到幾個人的尊敬呢?」村長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那我該怎麼辦呢?」我抬起頭,村長皺了皺眉。 「你想成為真正的英雄嗎?」村長問我。 我點了點頭。 「好吧,如果你有這個決心,我倒有個好法子。」村長起身,走到簾子後頭,拿出了一小瓶液體。 「這無色無味,喝下去渾然沒有知覺,三十分鐘後就駕鶴西歸,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你就可以繼續做你的英雄。」村長將瓶子交給我。 什麼?我全身震了一下。 「你可以好好想想,再找個好地方喝下這瓶藥水。」村長說:「今天我也就不做生意了。」 「謝謝您。」我手裡握著小小的玻璃瓶,只覺得好冷。 「對了!你當時是怎麼掉下山崖的?真的是為了救小明嗎?」 「哦!應該是吧!我也忘了。」我傻傻地笑著,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慢慢轉身走了出去。 是啊,我想起來了。當時我遠遠地看到地上有一文錢,想說不知是誰掉的,總之撿起來可以去買糖吃,沒想到小明那傢伙眼明手快,竟在我之前撿起。我一氣之下追著小明說那是我掉的錢,小明死也不信,一直跑給我追,我就這樣跟著一文錢掉下了山崖。 走著走著,來到了村門口,時近正午,嬉鬧的孩子們大概都回家吃午飯,只剩下炙熱的陽光塗抹在英雄的雕像上。雕像看著我,靜靜地笑著,好像在嘲笑活著的自己。 「這樣的你過得好嗎?」我心頭納悶,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雕像底下,想像著雕像所看到的世界,眾人的簇擁、歡呼和感激久久不能散去,人死了若能如此,也算得上是不枉此生吧? 忽然覺得有點渴,看著手中的藥瓶,我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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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冷風,像是在迷宮中的老鼠團團轉。等不及我通過的紅燈,阻礙了勇往直前的決心。 兩個年輕人騎著一輛摩托車,快速地接近,在冷冰冰矗立路口的電線桿身上,裝飾一塊黃底黑字的小看板,然後趁著綠燈睡醒之際,揚長而去。 這舉動勾引了我的興致,忍不住趨前瞧瞧。 「你是無家可歸的人嗎? 原本以為是個普通的租售廣告,竟然能夠立刻成為「作家」,這該不會是騙局吧! 狐疑與渴望激戰,但打個電話也算不上什麼損失。果然有個甲專員,並約我到公司詳細談一談。 這公司很氣派,大大的落地窗上掛滿名人的模樣。大廳美貌的服務小姐請我稍等,不久便有一位穿著淺色西裝的高個男子出現。 「先生您好,敝姓甲,和您通電話的甲專員就是我。歡迎來到美夢成真人體塑造公司。」 「您好。請問一下,您們這兒是怎麼塑造的呢?」 「請讓我為您介紹。我們採用世界最尖端的科技,只要您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而我們剛好有這樣的空殼,就可以很快地讓你美夢成真。」 「空殼?」這聽起來讓人不是滋味。 「您剛在電話中談到您想要成為一個作家,我們這兒剛好有現貨,不如我們一同看看,順便幫您解釋,您便能明瞭。」 甲專員領我到了三樓,走進一間接滿各式管線的冰冷房裡,眼前的畫面讓人怵目驚心,一個一個直立的透明圓柱中,都站著一個人。 「您瞧,這就是作家們的空殼,所謂的空殼也就是身軀,只要有您喜歡的作家,透過那邊的轉移機,您就可以直接擁有作家的身分。」甲專員指著房間中心的一架巨形機器說。 「那我現在的身體呢?」 「這個您放心,我們會替您保管。如果您要租用,在租用期限之前回到這兒,我們可以幫您再換回去,不過租用期間需要另外支付保管費用,以目前的技術,租用三十天內絕對不會產生任何不良的副作用。」 「那麼如果不是租用的話呢?」 「如果您要購買,我們會依照您目前身軀的價值來收購,也就是可以直接抵免部份的購買費用,並且有七天的試用期。如果七天之內覺得不適合,可以再換回來,不過由於我們轉換的成本很高,所以會以租用來計算。」 「那麼,也可以變性嗎?」 「當然可以,也常常有客戶提出這樣的需求,不過我們有個規定,涉及性別轉換不得租用,而且沒有試用期,必須直接賣斷。您有興趣嗎?」 「不!我只是好奇而已。對了,我剛才在底下看到王建民的照片,那麼說起來我也有機會可以成為王建民囉?」 「很抱歉,那只是廣告,我們目前沒有辦法取得王建民或是其他名人的身體。只不過的確有幾位職棒選手的身體,在簽賭案後寄放在我們這兒。」 「這樣啊,」我略顯得失望,於是繼續問:「可是你們怎麼有這麼多的空殼呢?這些人跑哪兒去了?」 「很抱歉,這屬於商業機密的一部份,正如同您如果和我們購買新的身體,我們也不會將您的資料洩漏出去,這一點請您絕對放心。」 「可是我的錢並不多,如果我想成為作家,我可以選擇那個身體呢?」 「您先別擔心,讓我們先來為您目前的身體估個價錢。」 說 著,甲專員讓我坐進一台像是蒸汽浴的機器裡,然後在外頭調整一些設定,忽然感覺全身一陣發熱,此時甲專員推開門讓我離開機器,並指著一個紅色的數值說: 「您看,這就是您的身體目前的價值,恰恰好我們這兒有一個作家的身體和這個值差不多,如果您有意願今天成交的話,我可以給您一個優惠,不收任何多餘的費 用,您就可以成為那個作家。」 「噫!這麼好。」 「是啊,但是只有今天,您可以參考一下。」 甲專員帶我走到一個圓柱前,在圓柱中有一位老人。 「這樣子不會太蒼老了嗎?」 「我們的價格是以現時的單位價值乘以剩餘使用年限來計算,保證合理。」不過,甲專員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猶豫:「如果您不喜歡,您可以考慮加價購買其他的身體,像是這一位只需要一千兩百萬。」 無論何時何地,錢似乎都是命運沈重的枷鎖。 無奈,我選擇了老朽。於是,出口成章,落筆成文,我開始成為一個作家。 六天後,我出席一場在一○一大樓舉辦的作家聚會,並受到媒體矚目。原來,這老朽的身體竟是文壇巨擘。在鎂光燈的簇擁下,我對這突如其來的光榮感到欣喜。 離開時,一位年輕人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對我說:「您好,您可曾去過美夢成真人體塑造公司?」 一陣肌肉收縮,背後冷汗直流。難道我的作家夢就要被戳破? 「別擔心,我也是透過那裡而得到年輕的身體,」年輕人說:「這裡有許多人也是如此。」 「哦!」我訝異地望著他。 「我看您和身體尚未完全同調,似乎還在試用期內,建議您儘快取回自己的身體。」 「為……什麼?」 「因為只有軀殼的作家稱不上是作家,」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更何況你難道不曾對那些寧願拋棄自我的靈魂感到懷疑?」 「的確,不過,就算是我還在試用期內,您理應認不出來啊?難道……。」 忽然我有所領悟,年輕人微笑向我致意,便默默消失在人群之中。 當下我決定要換回自己的身體,此時一旁的新聞吸引了我的注意: 「今天早上一家美夢成真人體塑造公司發生大火,大樓付之一炬,幸好沒有人員傷亡,詳細起火原因警方正深入調查。」 一陣驚呼,我的靈魂從一○一上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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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上午,天氣晴朗,街道上像往常一樣的忙碌,一輛藍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黃線區域的最前方。 不一會兒,拖弔車的汽笛聲鳴起,警察下車正要拍照,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匆匆跑了過來向警察道歉,並說明馬上會把車開走,便撕掉已經貼上的封條,打開車門上車。於是警察和工作人員便轉身處理停在後方的車子。 藍色轎車啟動,快速地離開。 一個穿夾克的男子匆忙地由銀行跑了出來,手上拿著鑰匙,但是卻看不見鑰匙要開的車門。本以為自己的藍色驕車已經被拖弔車拖走,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有人先他一步把「他」的車子開走,就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在交通警察的面前。 交通警察通報了車號,希望能夠迅速地把這個膽大妄為的偷車賊逮捕。 穿夾克的男子只能呆坐在路邊,大嘆自己倒楣。 今天,是他失業第八百三十七天的紀念日。這段日子讓他花光了積蓄,還欠地上銀行一筆不小的卡債。也許正如廣告台詞所說,借錢是高尚的行為,但還錢呢?討債呢? 這陣子他一直在躲,躲著銀行也躲著家人,不敢讓家人知道他已經失業許久的事實。但是地上銀行委外的暴力討債公司還是找上了他的老家,並出言恐嚇他年邁的母親。 於是,一死了之的念頭浮上腦海:「並不是我捨棄了這個世界,實在是這個世界捨棄了我啊。」 然而,準備和愛車一起沈入海底的理想,卻被一個莫名的賊給偷走了。 他開始四處閒逛,用身上僅有的零錢買了兩瓶啤酒,不知過了多久,就這樣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漁港邊。 太陽漸漸西沈,他打開了啤酒一口接著一口。酒量不好的他,過去曾有一杯醉的雅稱,只喝了半瓶,醉意便籠罩整個天空。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太陽算不算是一種希望呢?矇矓之中他想著,隨著太陽漸漸消失,他的希望也隨之沈入大海!忽然他想起自己原本打算要學學夕陽,開著愛車投海自盡,結束這短暫又疲累的一生。 正當此時,一台藍色的轎車衝向碼頭,在他的眼前呼嘯而過,撞斷了鐵欄竿,直挺挺地掉入海中。 旁邊的釣客連忙打電話報警,不一會兒消防人員趕到現場,連忙潛入水底,並調動大型弔車要把車子弔起來。 哦!那不就是我嗎?他想著:我開著我的藍色噗噗,就這樣子解脫了。也許現在的我已經死了!咯! 好不容易車子弔了上來,裡頭的駕駛撞破了頭,早已氣絕身亡,看來死意甚堅。 警察連忙從車號查到了車主,並連絡了家人。 一個老婦人在警察的陪同下心急如焚地趕到現場。他遠遠一瞧,噫,那不正是老媽嗎?原來,老媽也來為我送行了?不成,我得過去打聲招呼才行。 他站了起來,飄飄然地走了過去。 警察問:「這是你兒子嗎?」 老婦人說:「不是!這不是我兒子。」 另一個警察接了無線電的通知跑了過來:「這台車在中午時被人偷走了。」 老婦人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回頭一看,兒子竟好端端地站在她的後面。 「嘿!老媽!你也來送我啦!」穿夾克的男子醉醺醺地說。 啪!忽然間老婦人賞了他一巴掌,這一下可把他著實打醒! 「噫!老媽,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還說你,讓老媽擔心成這個樣子。」 他伸手拭去母親的眼淚,自己的淚水竟也控制不住。 「對不起!孩兒不孝。」 也許,老天爺讓一個人活著,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承擔。於是,他下定決心,決定不再有輕生的念頭。 「無論什麼困難,總會有辦法可以克服的。」他告訴自己。 過了三天,他失蹤了。 母親報警之後,警察追查出他被暴力討債集團請走。 某個下雨天,他被人發現陳屍在偏遠產業道路旁的水溝裡,渾身是血,唯有手中緊緊握著一張小卡片,那是他最喜歡的詩人的一個疑惑: 路有凍死骨,那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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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是西村有名的濫好人。有人向他借五毛,他給一塊。有人請他幫忙抬東西上車,他會一起坐車到目的地,幫忙把東西搬上樓,然後自己再坐計程車回家。上回送一個即將臨盆的產婦到醫院,一直陪到小孩出生,在醫院還高興得不得了,護士還以為他是孩子的爸爸,上前恭禧他!結果真正的爸爸來了,差一點鬧出人命。 在連日陰雨後,天空終於放晴,張三一個人到山上閒逛,順便為村口的阿婆採些草藥。沿著小溪走著走著,來到了一處深潭,幾個孩子在那兒嘻鬧著。 「喂!孩子們!這兒水挺深,挺危險,別太靠近了。」張三對那群孩子們說。 孩子們吐著舌頭,就像是在說「你少管嫌事」,自顧自地玩著。 「這些孩子真是的!」張三嘟嚷著,但總覺得放心不下,於是便在一旁坐了下來。「正好休息休息。」張三心想。 回憶起這個水潭,張三不禁嘆了口氣。當張三還是小孩的時候,某次地震之後便形成了這個潭,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成了大家夏天消暑的聖地和遊樂場。然而自從村外頭的李四在這兒溺水之後,就常常發生意外。村裡的老人說這是所謂的「抓交替」--在這兒淹死的人,為了投胎轉世,要另外抓到一個人來代替自己的位置。至於為何如此,張三不太能理解。 正此時,一個小孩溺水了。 「啊!糟了!」張三看到了小孩的手不斷地在水面打出浪花,好像腳被什麼抓住一樣,連忙衝了過去,跳進潭裡。 張三稍黯水性,知道此時如果出現在小孩的正面,小孩一定會緊緊抱住他,反而危險,於是潛到潭底繞到小孩的背後。 「別怕,我來救你!」張三說著,右手從後方繞過小孩的胸口抱著,連忙要游到岸上。 「我的腳被拉住了!」小孩哭喊著。張三覺得有異狀,再度潛到水面下,只見小孩的左腳被一條長長的塑膠袋給纏住了。 「該死的東西!不知哪個缺德的傢伙亂丟這種要人命的東西!」張三心想,連忙伸手解開。不過因為小孩先前的掙扎,塑膠袋纏得很緊,張三換了三次氣才順利解開。正當解開時,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太緊張,伸腳用力一踢,張三只覺得腦袋一暈,整個世界頓時一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張三緩緩張開眼睛,感覺全身輕飄飄,好像躺在一個海綿做的床上。陽光只是淡淡地拂在身上,空氣好像凝結了一樣,感覺不到風。太寧靜了。 一群人在水潭邊上細細地哭著,有一個人躺在地上。仔細一瞧,「唷!那人不就是我自己嗎?」張三心頭納悶。 「那就是你,朋友!」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張三轉頭一瞧,是一團如霧般的影子。 「你已經死了!」那影子說:「原本我只想找那孩子來抓交替,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你想救他反而被他害了。」 「怎麼說?」張三問。 「那孩子一急之下把你給踢昏了,你就淹死了。」那影子說:「雖然你不是我要找的對象,但一潭不容二鬼,也算是你幫我一把,我可以去投胎了。謝謝你。」 「噫!那我該怎麼辦呢?」張三問。 「你也去找一個人交替吧!」那影子說:「我之前的那人就是這麼教我的。」說完,影子忽然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張三回頭一看,岸上的人群和躺在地上的那人早已不知去向。空氣很稀薄,不涼也不熱,這時張三才發現,自己早已沒了呼吸。 張三一個人住在潭裡,有時想要到處走走,卻又怕迷了路回不了頭,就這樣過了一年,水潭邊冷冷清清,大概是剛發生事情,沒有人敢來這兒玩耍。 夏天再度來臨,幾個孩子相約來這兒試膽。玩著玩著,又有一個孩子被潭底的塑膠袋給纏住,死命地尖叫,但在張三的眼中,就像是薄霧裡的畫片一樣遙遠。 忽然張三心頭一驚!「這可不成,那孩子有危險!」 張三衝了過去,伸手去解塑膠袋,但是似乎不太能抓住。其他幾個孩子也游了過來,一起抱著這個孩子。 過了一會兒,張三終於解開了塑膠袋,那孩子也順利地被救上岸。孩子們頭也不回地跑開,連一聲謝謝也沒說,潭水又再度回到原先的寧靜。 「好極了!」張三開心地笑著。 就這樣日復一復,十年轉眼過去。十年間張三在這兒救了幾十人,早已經忘記自己要抓交替這件事。 「算了!」張三告訴自己:「反正死了就死了,在這兒當個小小的守衛,以免有人受到傷害。」 某一個秋天,潭岸被白色的芒草覆蓋,張三一個人享受著秋高氣爽的好心情。一個老人家拄著拐杖來到潭邊。 「張三!張三!你在嗎?」 張三聽到有人在叫他,感到很驚訝! 「我是張三,您老是哪位?」 「我是本地的土地。」那老人撫著鬍鬚說。 「唷!原來是土地公!失敬失敬!來這多年,一直沒能向您請安。」張三感到不好意思。 「也無妨!」土地公笑著說:「來這兒沒別的事情,有件事想請您幫幫忙!」 「您怎麼這麼客氣,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地方,請儘管告訴我。」張三拍著早已不存在的胸脯說。 「呵呵!我想請你接替我的位置,繼任這個地方的土地一職。」 「什麼?這不成!我哪有這能耐啊!」張三搖搖頭。 「你可以的,我觀察了許久,一直以來你總是抱著助人的念頭,不忍抓交替,你的慈悲心腸和助人為先的行動力,非常適合接替我的位置。」土地公說。 「那您呢?您要去哪兒?」張三問。 「我在此服務三百年,功德圓滿,也到達了退休的年紀,如果你來接替服務的棒子,我就可以安心前往西方,隨佛修行。所以你接替我的位置,也是對我莫大的幫助。」 「我在這兒住著挺習慣的,不想到別的地方去啊!」張三說。 「這也是。不過如果你一直住在這兒,過個五六百年,也只能成為水仙,最多幫人撿撿潭底的斧頭,拉人一把。還不如到服務處來,可以幫助更多的人,也可以透過修練更上一層樓。」 「可是如果我離開這兒,有人再溺水怎麼辦?」張三皺皺眉頭說:「到時候又要抓交替,一個抓一個,不知何時能了!」 「這簡單!」土地公笑著,手上的拐杖輕輕點在地上,只見大地動搖,不一會原本的深潭已經變成溪流。 張三目瞪口呆。 土地公說:「其實我很早就想解決這個潭的問題,只是住在這兒的朋友總是不願離開,我也不忍心趕他們走。這樣子你就放心了吧?」 「是啊!這樣子人們可以來這兒抓抓小魚小蝦,沒地方好游泳,也就不會出事了。」張三鬆了口氣說:「可是我沒有您這種大能力,又如何幫助大家呢?」 「這也不難。」土地公轉身走到芒草叢中,低身摘了一隻土地公枴(一種草本植物),用自己的拐杖輕點,變成了一隻真正的土地公枴,然後交到張三的手中,並交待著:「你好好拿著!這枴是空心的,只要你常保慈悲之心,將善念的力量灌輸到這枴杖中,自然而然就能發揮幫助人的力量。」 張三拿著枴杖,心頭有種莫名的感激。 土地公說:「接下來這裡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等等,土地公,這個工作我得做到什麼時候?」張三問。 「你聽過傳燈嗎?只要你功德圓滿,並且找到另一個能夠接任你的人就可以了。」土地公微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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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一名佛教徒來到了禪寺,向禪師請法。
禪師請佛教徒喝茶。禪師將一個茶杯放在佛教徒的前面,並將茶不斷地到入茶杯中,於是茶便溢滿到桌面上。
「啊!禪師,等等!」佛教徒對禪師說:「茶杯已經滿了,你再這麼倒只會把茶浪費掉。」
「是啊!」禪師將茶壺放好,笑著說:「這就像你想要親近佛法,但心中充滿自我,無論旁人說了什麼都是浪費啊!」
又一日,一名基督徒來到了禪寺,向禪師傳福音。
禪師請基督徒喝茶。禪師將一個茶杯放在自己的前面,並將茶不斷地到入茶杯中,於是茶便溢滿到桌面上。
「啊!禪師,等等!」基督徒對禪師說:「茶杯已經滿了,你再這麼倒只會把茶浪費掉。」
「是啊!」禪師將茶壺放好,笑著說:「這就像我已經在佛法中得到大利益,心中充滿喜悅,您還想賜給我額外更多的東西,反而浪費了啊!」
在一旁的弟子百思不得其解,等周圍的人離開了之後,向禪師請教箇中奧祕。
禪師讓弟子坐下,並將一個茶杯放在弟子的前面,再將茶到入茶杯中,剛剛好盛滿。
「喝吧!」禪師說。弟子將茶一口飲盡,禪師又為他添滿,如是三回。
「師父,我是想問您為什麼同一個茶杯滿出來,您會做不同的解釋,並不想要喝茶啊!」弟子問。
「口渴了就喝茶,不渴就不用喝,杯子只是用來盛茶罷了,用完就洗乾淨,哪有什麼奧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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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聲響起,易老師正在收拾滿桌的卜筮用具,小陳急急忙忙從座位跑到堂前:「老師,能不能打擾您一點時間?」
「哦!」易老師抬頭微笑地說:「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小陳抓抓腦袋:「是這樣子,老師能不能幫我算一算,我什麼時候會死?」
老師溫柔地端詳著小陳,緩緩地說:「好啊,不過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曾經真正地活過?」
小陳一楞,待在那兒啞口無言。
「別急,等你找到答案,到時候我再幫你算!」易老師此時已收好教具,和小陳揮揮手,轉身走出教室。
「我什麼時候真正地活過?」「我一直活著啊!你看,這手、這腳和這英俊的臉蛋。」「可是老師不會無緣無故問我這個問題啊?」
從那一天起,小陳便陷入沈思,然而愈是用力去思考,愈找不到問題的答案。
有一天,小陳獨自跑到山上閒晃,順便思考這個問題,不經意在地上踩斷一根枯枝,於是隨手撿起,用力丟到停車場外。只聽咚的一聲,樹枝恰好落在垃圾筒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啊!我知道了!」這一聲讓小陳喜出望外,那琢磨許久的答案原來如此簡單!
「只因我感覺、我思考,所以我存在,一旦我遠離了感覺和思考,我便不曾活著。」
小陳急忙地去找易老師,易老師看到小陳的神情,料定他已經有所領悟,不待小陳開口,便說:「往者已矣,來者猶可追,如果你有興趣,就跟著我好好學習吧!」就這樣,小陳拜在易老師的門下,努力修習易經的道理。
小陳在易老師的門下學習了幾年,進步神速,頗得真傳。這一天,一位中年人推著另一位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人,來到了易老師的課堂。
「易老師,久聞您料事如神,能否請您慈悲幫我算一算,我什麼時候會死?」輪椅上的老人說。
易老師蹲在老人的面前,握著老人的手緩緩地說:「老先生,您為什麼會這麼問呢?」
「我啊,這幾年身體不好,都得靠孩子照顧。可是家裡窮,之前景氣好,還能勉強撐過來,最近孩子被資遣,沒了工作,還有老婆小孩要養,我的病是沒指望了,如果多活一些時日,卻讓孩子、孫子跟著受苦,我心頭可難受啊。」說到這裡,老人家哽咽地說不下去。
易老師輕輕拍著老人的手說:「您辛苦了一輩子,到老時能和兒孫在一起,也是一種福氣。您還有什麼心願想要去做,您就儘量去做吧。至於占卜這件事一直以來都只是個參考,別太相信。」
在說了一番鼓勵的話之後,易老師送老人到門口。看著老人離去的背景,小陳納悶:「老師,您不是常常說,學習占卜要為天下人謀幸福,您為什麼不幫老人家算一算呢?」
「傻孩子,人與其計較還有多久可活,不如計較如何活得更好!人活著總有生老病死,如果只為了讓生命延續而忘了人活著真正的價值和意義,那就本末倒置了。」
「但是幫他算一算也無妨啊?」
易老師搖搖頭說:「如果算出他還能活很久,為了怕拖累孩子,說不定老人家會選擇不適宜的方法;如果算出時日無多,老人家和家人沒了希望,這也不是我所樂見的。與其如此,不如不算。」
「可是占卜者不是應該保持中立嗎?」
「占卜只是一項工具罷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們,為了讓生活更便利,於是發展出金錢這項工具,」易老師說:「可是金錢發展的太好,最後金錢卻主宰著人們的生活。」
「您的意思是說,原本是人們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發展的工具,最後人們卻變成他們的奴隸?」
「庶幾不遠矣。換另一個角度來看吧!醫療科技的發達讓人們可以活得更久,但是卻失去了古民樂天知命,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生活,最後延長的生命只能用消極、無奈和不自由來填塞,這也不是發展醫療科技的人所期待的結果。」
「我想人們也許還在摸索如何面對長壽的生活吧!」小陳說。
「其實這不只是壽命的問題,整個社會都在改變。在一個平均壽命三四十歲的社會,人們為了傳宗接代,十五六歲就成家,現在的社會平均壽命六七十歲,前面二十幾年寶貴的青春,卻都花費在實習往後如何在社會上生存的『技術』,成家立業的時間自然而然地往後延,工作的時間也是如此。」
「這恐怕也是文明進步必須面對的問題。」
「占卜也是如此啊!就以易經為例好了,原本易經是古哲觀察大自然的理則而整理出來的智慧準則。後來為了方便,把諸多條目以二進位的方式編目。凡遇到部落首長有事不能決定,便透過神聖的儀式,從『資料庫』中抽取適宜的條目來參考,而這個儀式就演變成為今天的占卜。」
「老師這麼說,似乎占卜不是一種隨機的選擇?」
「有些人認為占卜是神明的旨意,或是隨機的選擇,也許在大多數的情形是如此。然而古德為了提供領導人適當的建議,便利用占卜的儀式性和神聖性,使得建議更具有影響力,所以才創造出各種卜筮之術。占卜只是一種和領導人溝通的工具而已。」
「這麼說來,占卜是不是也可以說是一種操控人心的手段?」
「露骨地說是如此。只是一般人不了解,誤以為先民是盲目的崇拜,占卜是不科學的把戲。其實占卜是一面人性的鏡子,映照著人心,映照著時代。我們可以透過占卜的方法,向古德學習生命的智慧,並應用在現實的生活之中,這才是現代占卜的真正意義。」
「難道占卜的結果不是隨機發生的嗎?」
看著小陳疑惑的眼神,易老師拿起桌上占卜所使用的龜殼和古錢,依序占出了乾、坤、屯、蒙一直到未濟的六十四卦。
「心中想要什麼,就要能占出什麼,這才是占卜的王者之道。」易老師放下手中的占卜用具,微笑地對小陳說:「不然縱使知道病情,如果沒有辦法對症下藥,又怎麼能為天下人謀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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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薄霧的山裡,或是在夜半無人的市郊,你可能會看到一輛陳舊但是乾淨的黃色計程車急駛而過,一轉眼就消失在路的盡頭。或許,那就是老王的計程車。 老王是個奇特的人,有著奇怪的習慣,例如,在他的車上不找零,他專愛跑偏避的道路,只要他載過一次的客人他就會記得等等。不過最奇的莫過於,無論是什麼奇怪的地方他都可以載你去。 有一次,一位失戀的客人上了車:「請載我到世界的盡頭。」 老王透過後照鏡對乘客微笑地說:「我可以載你到世界的盡頭的入口處,請你自己走過去好嗎?」 「噫!」年輕人楞了一下點點頭。於是老王飛車到山上,並請客人下車。年輕人一下車,才發現一個人站在示範公墓的門口,急忙轉身,老王的計程車早已不見蹤影。 又一次,一位失意的政客上了車,一問口就嘆息:「台灣的未來真不知道在哪裡?」 老王透過後照鏡對乘客冷冷地說:「我知道在哪裡,您想去看看嗎?」 「哦!」中年人點點頭,於是老王又飛快地把乘客載到海邊,並請客人下車。中年人一下車,才發現自己來到焚化爐外頭,正想要破口大罵,老王的計程車早已不知去向。 再一次,一位落寞的客人上了車:「請載我回到三十年前的寂寞。」 老王透過後照鏡對乘客溫柔地說:「老先生,那可能有點遠,您真的想要去嗎?」 「如果你真能去的話,」老先生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錢:「你看這錢夠不夠。」 老王點點頭說:「夠了,只你那顆熾熱的心就夠了。」 車子從黃昏開到清晨,不知在山裡轉了多少回,老先生在後座早已沈沈入睡。終於,車子在一個廢棄的火車站前停了下來。 「老先生,您要找的地方就在這裡。」老先生揉揉眼,忽然覺得四周的景色很熟悉,於是急忙下車。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月台的椅子上,便上前去問:「請問一下,您可知道這裡是哪裡?」 那婦人抬起頭來一看,忽然淚眼盈眶,一把把老先生抱住:「老頭子,我等了你三十年了!」 忽然間,老先生的記憶好像回到三十年前。「小英,你是小英!」老先生緊緊擁著老婦人。 「你這三十年究竟跑哪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哦!我也不知道這三十年我在幹什麼,只是剛才有位計程車司機載我到『三十年前的寂寞』,所以我就回來了。」 「計程車?哪裡來的計程車?」老婦人左右張望著。 老先生回頭,在車站前除了一片荒蕪,只怕連狗屎和鳥蛋都找不到。「對了,你為什麼在這兒?」 「你還說!自從你失蹤後,我每天早上都會來這兒等你,只怕環境變了,你回來時會忘了路。」 三十年的寂寞化作過眼雲煙,而老王的計程車繼續奔騰。 前幾天,一位濃妝艷抹的客人上了車。「呵,運匠先生,你看起來真是英俊呢!」 一股酒氣傳來,老王回頭對這妙齡女子說:「小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趕快休息吧!」 「沒!我沒醉!」少女揮揮手笑著靠上前來說:「你想送我回家,是想對我做什麼嗎?」 「您過獎了,我可沒那個膽子!」老王尷尬地笑著說。 「膽小鬼!」少女用手彈了老王的頭,倚在後座說:「我的膽子就比你大上好多好多倍。」 老王沒應聲。少女繼續說:「你要不信,你就載我到最恐怖最恐怖的地方去,像是公墓啦、滿是臭味的垃圾堆啦、或是深山裡廢棄的火車站我都不怕。」 老王還是沒有應聲,少女繼續說:「只怕你沒……沒有膽量!」 計程車不知何時穿過了市區,進入沒有路燈的產業道路。少女不經意往車窗外一看,忽然發覺情況不太妙,頓時酒醒了一半。 「糟了!該不會這運匠想要把我載到無人之處,然後把我先○後╳吧?」 少女趕快拿起手機,但竟然在訊號的範圍外。眼見車子不斷地在黑暗裡穿梭,少女冷汗直流,緊握的手機竟滑落在坐椅上。 就這樣沈默了十五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少女連忙定神一看,是一間警察局的分駐所。 少女正心想「有救了」之時,計程車恰恰停在分駐所前面。「你想去的地方到了!」 少女想也不想,連忙衝下車,敲打著分駐所的門。 分駐所值夜的員警走了出來,看到一位打扮火辣的少女站在門口,不禁大吃一驚。 「快救救我!有人想要非禮我!」少女大叫著。 「是誰要非禮你,你慢慢說。」員警開門讓少女進到分駐所內。 「是那輛計程車!」少女回頭一指,一片漆黑空盪,只怕幾公里內都沒有燈光,更別提計程車了。 員警嗅到少女身上的酒味,雖然覺得一個少女隻身來到這裡事有蹊蹺,但也不急著下定論。「你先喝杯熱茶,然後慢慢地把發生的事情告訴我。」 少女說,她喝了點酒,於是在城裡上了車,在車上說司機膽子小,自己膽子大,所以司機就把她載到這裡來。 「你有什麼關於那輛計程車司機的訊息嗎?像是車號或是司機的姓名電話。」 少女想了想說:「我記得,那司機叫王堂燕。」 「哦!你沒有搞錯?」 「不會的,他的名字和『舊時王謝堂前燕』的詩句很像,所以我記得。」少女斬釘截鐵地說。 「是嗎?」員警抓抓頭說:「那輛計程車是不是略帶灰暗的黃色,在前面是不是有個蓮花吊飾……。」員警每說一句,少女就點點頭。 「噫!莫非你知道那輛車?」少女緊張地問。 「該怎麼說呢?算是吧!以前我常坐他的車。」員警站了起來,走到檔案櫃旁,翻了一會兒,拿起一本剪報資料,攤在少女的面前:「可是在三年前一場大雨,老王連人帶車被落下的巨石壓死了。」 看著剪報上的照片,少女忽然一陣昏眩,當場暈了過去。 直到現在,還有人不時會在清晨薄霧的山裡,或是夜半無人的市郊,看到一輛陳舊但是乾淨的黃色計程車急駛而過,一轉眼就消失在路的盡頭。或許,那就是老王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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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從病房走了出來,輕輕地帶上了門,靠著牆邊低著頭擦拭如泉湧般的淚。 這房裡住著一個二十歲的大男孩,在他美好的人生正要開始時,卻因為先天性遺傳的疾病得住進醫院,然而這病如果不經骨髓配對和移植,根本束手無策。他家中並不富裕,單親的爸爸靠著打零工為生,也無法好好地照顧他。如今這孩子骨瘦如柴,除了皮膚乾死無法復原,血管也因收縮無法注射。近來更因為胃出血,吐的和排瀉的都是滿堂紅,但是醫生卻無法動刀,因為傷口無法癒合。也許,這孩子能多活著的一天,都是上帝的恩賜。 這樣一個年輕的孩子,理應有許多理由怨恨,然而他卻很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未來,並且微笑地對著每個照顧他的人說謝謝--因為他怕來不及說謝謝,會帶著遺憾到另一個世界。芸也曾經想過如何能夠幫助他,但是卻一籌莫展,無能為力。在醫院當關懷志工的這幾年裡,芸一向充滿信心與活力,自覺能夠帶給正在受到病痛折磨的朋友一些溫暖,直到現在,她才發覺自己竟然這麼的渺小,同時也萌生退出志工行列的打算。 神父說這孩子是天使,有的天使在天上,有的在這裡。但無論是那個天使,都是神的寶貝,只是神為了要告訴我們珍惜,告訴我們要彼此關愛,所以才派這個孩子來到我們身旁。芸沒有懷疑,只是對這位天使的付出更加痛心。 走道另一端的病房裡,荷槍實彈的員警在門外站崗。芸知道那是另一個年輕小伙子,一週前在路上搶劫運鈔車當場被員警開槍制伏,於是送到這兒來做緊急治療。意外的是,事後這人完全坦承犯行,並且充份配合調查,至於為什麼要搶劫,只知道是他急需要錢,所以才臨時起意,其餘則是三緘其口。 同樣是年輕人,為何有著那麼不同的命運?有人身受病痛之苦,有人卻有好日子不過跑去搶劫,芸心裡愈想愈不平,決定到那房裡去教訓一下那個年輕人。 和員警說明自己是關懷志工,希望能夠勸勸這位年輕人學好之後,員警意外地讓芸進到病房內。和病房內另一名穿著便衣的男子打了聲招呼,便拉張椅子坐在年輕人身邊。 病床上的年輕人面貌英挺,除了滿臉蒼白之外,眼神似乎一直望著遠方,若有所思。芸試著和年輕人說話,問問他的狀況,然後開始訴說那個得到重症的年輕病人的故事。 病床上的年輕人聽到了芸所說的故事,眼神似乎閃動了一下,但立刻又望著遠方,似乎聽不到芸在說什麼。 「你知道嗎?那個孩子,年齡和你差不多,但是沒有辦法見到天日,家裡沒錢,連請看護都請不起,更別提尋找骨髓配對移植。」正當芸想要多念幾句時,不料年輕人反過來開口問她:「那,我們究竟能夠幫助他些什麼呢?」 看著年輕人眼裡淡淡的哀愁,一股悲慟從心中溢滿而出,芸口中喃喃唸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麼好的孩子……。」 芸摀住嘴以免哭出聲來,一旁的男士立刻扶她到病房外面休息。就這樣,當天芸便退出了關懷志工的行列,改任服務台的諮詢志工。 又過了一週,芸正在服務台當班時,幾位警察帶著那搶劫的年輕人離開。他的臉色依然蒼白,神情依舊落寞,手上的手銬和他英挺的臉龐完全不搭。當他走到門口時,似乎也認出了芸,於是停下腳步對芸說:「真的很謝謝你為我弟弟哭泣!那個患重症的男孩,就是我的弟弟。」 看著年輕人頭也不回地上了警車,芸的眼淚再度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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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是個美麗的村莊,那兒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由於現代化的腳步緩緩來遲,也讓東村一直保留著農村的氣息,居民們也保持著農家生活的模樣。這和後來為了吸引觀光客而刻意梳妝打扮甚至整容的村鎮相比,多了一分自然與質樸。 小強的父母是從東村到城市打拚的移民,雖然說城市的賺錢機會比鄉村多,但相對地付出更多。住在十樓公寓的頂層,三十年的房貸還有二十幾年要償,生活的壓力卻隨著物價一直漲一直漲,連住在十樓也常常會像被水淹到似的朝著天空大喊救命。 當然,只有自己的回聲會來救自己。 小強現正念小學,在班裡成績頂好,常常會拿獎狀回家,這也讓小強感到開心,因為每次拿獎狀回家,就會得到爸爸媽媽的獎賞,久而久之,他忽然覺得,這獎狀似乎就和兌換卷一樣,其實最後要給的對象不是他,而是爸爸媽媽。 為了保護孩子不被壞人綁架,小強的爸爸媽媽每天一大早就會帶著小強坐著電梯從十樓直達地下室,然後坐上爸爸的二手車。先載小強到學校,再載媽媽到捷運車站坐捷運上班,最後爸爸才開車到公司去。由於買不起捷運車站附近的房子,爸爸也習慣做個接駁車司機。 放學時,媽媽先下班到學校接小強,走一小段路到對面的萬花筒萬能兒童補習班做深度學習,週一下圍棋,週二彈鋼琴,週三寫書法,週四上英文,週五練抬拳,然後下課時爸爸開車來接兩個人回家,再把車停到公寓地下室的停車場,一起坐電梯回到十樓溫暖的家。偶爾在回家的路上,為了拿掛號信會繞過一樓的便利商店,這時 卻是小強最興奮的時刻,因為那兒是學校和家裡之外,他最熟悉的地方。 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把小強的世界切成了兩半,一半從太陽升起,電梯下降開始,另一半則從太陽下山,電梯上升開始。這也讓小強一直以為,自己的生肖應該屬月亮。 那麼週休二日呢?有時爸爸要加班,有時媽媽要參加社區媽媽的讀書會。有一次媽媽帶著小強一起參加讀書,那次討論的書籍是《優秀是教不出來的--優秀是捧出來的》。小強依稀記得幾位媽媽們不斷地在一旁說小強的好話,讓小強覺得讀書會似乎只是熬蜜糖的烹飪教室,而自己卻變成美食節目主持人口中讚不絕口的特選推薦食材。自此之後小強就不再吵著要和媽媽一同去見見世面,而常常被留在家裡看家。說是看家,不過就是一個人在家裡陪著電視打電動遊樂器。小強也常常懷疑為什 麼要「看家」,難不成家會因為無聊而逃跑?更何況沒有爸爸媽媽在家的家,還算是家嗎? 終於,爸爸媽媽難得一起休息,於是決定帶著小強回老家東村一趟。這決定可讓小強興奮了好幾天。 多久沒有回去了呢?小強自己也記不得,印象中只有奶奶家的小黃狗,隔壁家和自己同年的小女生阿花,住在比較遠一點兒的姑媽家有幾位表哥,以及村子外頭那口老舊的水井。 星期六的早晨,和平常一樣,一家三口一大早就出門了。小強穿了過年才穿的新衣,媽媽幫他扣好鈕扣,還特別交代小強要有禮貌,回到鄉下千萬不要給都市的孩子丟臉。就這樣車子從地下室出發,經過了幾個小時的車程,在群山翠綠間穿梭,終於回到了小強爸爸的故鄉--東村。 奶奶很開心地在外頭迎接,幾位表哥聽說小堂弟要回來,一大早就跑來等待,只有一隻大大的黃狗不斷地吠著。原來上回來時看到的小黃狗早已長大,一時之間還嚇了小強一跳。 小強向奶奶請過安之後,幾個表哥就拉著小強出去玩,還順便拉著隔壁的阿花一起。一群人就一路瘋一路玩到了村口。 「那現在我們要來玩些什麼呢?」阿花揮舞著手上的稻草問。 「小強,你在都市裡玩過什麼?跳加官?打水漂兒?玩泥巴球?還是玩草霸王?」大表哥問。 「噫!我們玩得都不太一樣,像是猜英文單字啦,唱遊啦,智高積木啦。」小強不好意思地回答,而這些遊戲恰恰好正是小強的強項。 「哦,那我們來玩捉迷藏好了。」另一位表哥說。 捉迷藏?這遊戲小強聽起來非常耳熟,好像很小的時候常常玩,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個什麼樣的遊戲。可是也不好說自己不知道,怕會丟了城市人的臉。 「那,我們玩捉迷藏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小強說。 「沒啊,鬼在大樹這裡蒙著眼從一數到三十,然後出去抓人。其他的人要躲起來,如果先回到這裡碰到大樹,鬼就輸了。一旦有人被鬼抓到,那個人就要當鬼囉。」提議的表哥解釋。 原來如此,小強心想,這不太困難,只要不被抓到就好。 於是大家猜拳決定誰當鬼,沒想到小強第一輪就猜輸了。 「哎啊!小強對這邊不太熟悉,第一輪的鬼還是先由我來當好了。」大表哥自告奮勇,解除了小強的困窘。 於是大伙兒就在報數聲中拚命地跑,同時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大表哥不愧年紀大,一下子就找到了替死鬼。於是大伙兒回到大樹邊,被抓到的表哥繼續當鬼。 小強覺得很興奮,雖然電視遊樂器中也有這種躲來躲去的遊戲,但在樹叢和田裡跑來跑去,感覺完全不同。 就這樣玩了一會兒,又輪到大表哥當鬼。這回小強躲在村外竹籬笆的後面,沒想到大表哥居然剛剛好朝這邊走了過來。 就快要被抓到了!被抓到了就要當鬼了。當鬼沒關係,如果丟了城市的孩子的臉該怎麼辦?小強覺得此時的心跳聲都已大到會暴露自己的行蹤。 正當這個時候,大表哥好像發現了什麼,轉身跑到另外一邊去。 「好佳哉」!小強深深吸了口氣,想說這兒不太安全,於是回頭看到了那口老舊的井,井邊還留著一條長長的麻繩。 也許,我可以躲在那邊。小強心想。 捉迷藏的遊戲一直進行著,不久之後,姑媽來叫大家回去吃中飯,於是大夥兒集合在大樹下,卻沒有看見小強的蹤影。 「噫!剛才有誰看到小強了?」姑媽問。 「我剛才看到他在村外的竹籬笆那邊,我想說不要去抓他好了,便轉身走開。」大表哥說。 一群人一邊叫著小強的名字,一邊找人,但一直沒有找到。 爸爸媽媽和奶奶也來了,鄰居也騎著摩托車來幫忙。但還是找不到人。 此時小黃似乎嗅到了什麼,朝著那口老井急奔過去,不斷地大聲吠著。 眾人心頭一驚,跑到井邊一瞧,發現一顆小強上衣的鈕扣,而原本放在一旁的長麻繩也斷了一截。 這下事情可鬧大了。村裡的警察和消防人員趕來,最後在井底找到小強時,小強已經氣絕身亡。 喪禮舉行的那天,天空飄著細雨,級任導師也特地從學校趕到東村,為的就是要送小強最後一程。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小強的爸爸媽媽不斷地吶喊著,並搥打著自己,當初如果不要帶小強回東村,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大表哥也非常難過,如果當時他抓住小強的話,小強也不會掉到井裡。 火焰熊熊地燒著,有小強生前最愛的玩具,還有那數不清的獎狀,以及一張童稚卻來不及長大的臉。 火燒很痛,思念更痛。只是時間的腳步總無情地向前,不讓人有停下來喘息的機會。小強的父母孤單地回到公寓,經過那從地下室到十樓的電梯,回到沒有孩子的家--那孩子,此刻已經變成真正的月亮。 村外的那口井封了,據說後來還有人曾聽到井中傳來一陣陣的笑聲,也許是小強對自己完美的躲藏感到滿意吧。 幾年過後,阿花在省道旁賣檳榔,只要一有人提起小強,她還是會大聲尖叫,花容失色。 這起事件也改變了東村,長輩開始要求小朋友不可以再玩捉迷藏。如果你有空到東村去,偶爾還會聽到路旁的小朋友唱著:「東村是個好地方,只是不準捉迷藏,被抓到的要當鬼,沒被抓的也要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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