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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敬愛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家人,

在正式開始談論主題之前,希望各位和各位的家人都平安。

感恩一直以來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家人們能夠彼此攜手,才讓我們有機會完成諸如人權議題聯演,展翼天使計劃等等工作。三月十一日,日本宮城外海發生九級大地 震,直至目前為止,仍有許多人身處苦難之中。目前最讓人擔心的輻射外洩,似乎仍沒有暫緩的跡象,這也讓全世界將目光聚集在後續的效應上。

看到災難發生時,日本媒體和日本人民的作為,我們共同學習到了許多。然而在井然有序的畫面之下,志強卻有一種深深的痛藏在心裡。渴望未來當災難告一段落之後,受苦的朋友們都能有機會說一說。

身在台灣,我們有屬於自己的課題需要解決,然而身為全球一人一故事劇場家族的一分子,志強也渴望能夠做些什麼。也許此時此刻,能做的不多,適合做的也不多,但是總有一些事情,能夠表達我們的關切之情。

在此,志強邀請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家人們,和志強一同思考,我們能夠為此做些什麼,甚至是為未來做什麼準備。

目前志強列出個人希望能夠進行的工作,拋磚引玉。

<表達關切與支持>

1.希望有人能持續和日本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朋友保持連繫,傳遞我們的關心,這將會是一段漫長的道路。

2.希望能為留在台灣的日本朋友演出一人一故事劇場,讓他們有機會說一說,我相信他們一定很擔心。這一點需要更多的思考、連繫和準備,也要評估真實的需求。

3.希望能夠發起一些小的行動來傳遞我們的祝福。例如每個劇團團練時,可以用塑像表達我們的關心和祝福,並拍照傳到網路上;又或是在劇團的網頁上放上祝福的連結之類。

<匯集經驗與資源>

4.儘速整理去年台灣從事相關工作的經驗,並且翻譯成英文提供需要的人參考。

5.從此次的經驗中學習,並參與推動台灣做好準備的相關工作。

6.持續八八風災後續的服務工作。

<其他>

7.好好照顧自己。

在災難仍進行的同時,我們能做的不多,但是曾經經歷過災難的我們,卻更能體會相同的感受。我們並沒有忘記接踵而至的基督城地震、雲南盈江地震,乃至於日本大地震。在平凡生活的同時,或許我們也當為面對未來不一樣的世界做好準備。

邀請各位朋友分享你的想法,如對志強提出的點子有興趣和疑問,歡迎指教!

歡迎您在http://facebook.com/playbackforyou 上分享您的想法。

敬祝

平安吉祥

志強 Jester Lee 敬上

20110315@新竹

(案:本文係初稿,先與諸位大德分享,如欲引用,請等待修改版本,感恩。)

二○一○年十一月二十日,我本人在香港柴灣的Youth Square參加二○一○年民間社企高峰論壇,而另一個被操縱的我以偶的身分出現在「二○一○戲劇教育與應用國際學術研討會」上。這是在會前討論分享內容時,莫名其妙跑出來的點子,總之,那個既是我又不是我的我,默默地站在台上為分享的夥伴們加油打氣。

為了討論分享的內容,在會議之前我們特別花了一天的時間在我的小工作室中開會。首先,我們先玩了「妙語說書人」(Dixit),經過一陣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廝殺之後,因為肚子餓了,所以就去附近的咖哩洋食館品嚐好吃的料理。之後,在附近的公園悠閒的散步回工作室繼續討論。經過我們彼此認真地探索後,回顧這一年多的歷程,我們每個人分享了自己覺得最想要和大家分享的學習,並匯整成報告的結論。

以下,我將以個人的理解和觀點分享我們的學習和心得,以補未能出席南大研討會之憾。

一、共同參與的歷程

在過去我們所參與的一些計劃,許多行動常常是由某個人或是某些人主導。然而面對運用一人一故事劇場進入災區服務這項議題,從一開始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做。然而考量到這件事是許多朋友共同的關切,此刻需要一些行動--至少,我們可以先做些什麼事情。因此我很快地建立了一個網路平台,並舉辦了第一次的開放空間會議。雖然參加的人不多,而且討論的成效並不十分理想(事實上大家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這次的會議是很重要的第一步。這次的會議最重要的成果是有機會讓大家提出了各自的「擔心」,至少我們知道有些事情可以著手進行。同時這次的會議也觸發了二○○九年人權議題的聯合演出。

在這場會議中,我們提到了幾個關鍵的事項。首先是一人一故事劇場團隊的準備;第二是資源;第三是在地的連繫窗口;第四則是助人工作者的自我照顧。大家很有心,卻也有許多擔心。但是有了這幾個指標,我們就可以採取行動了。我明白,最怕的就是腦袋空空不知道做什麼。有了任何一丁點的計劃,就可以開始行動,因為行動才會知道實際的狀況行不行得通。

正如我在一○年八月十七日的工作網誌上所寫的:「在web 2.0的時代,每一個人都是領導者,都是行動的中心,我們一同在這裡彼此分享,任何的行動需要協助,也都可以試著在這裡尋求資源和支持。」就這樣,我們開始了我們的旅程。

夥伴們覺得共同合作,有以下幾項收穫:

(一)共同面對,力量變大

一個人的力量不大,面對這麼複雜的狀況,很難著力。但是當大家協力共同面對時,力量顯然是比少數人更大,感知面比一個人更廣。如果準備度夠的話,行動和回應能力將比一個人更強。

(二)截長補短、開闊思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經驗和接觸的面向,透過彼此截長補短,除了能夠更有效率的推動工作之外,也能夠在彼此的思辯中認清方向,增加工作的效能。

(三)促進一人一故事劇場和教習劇場社群共同成長

學習透過經驗和連結而產生效益,然而一個人的經驗有限,能扮演的角色也有限,當社群一同學習和行動,就能夠彼此成長。更重要的是,整個社群也因為彼此的互動而成長。

(四)深入相關議題的學習

當我們對於災區的狀況並不明瞭,對於所將面對的挑戰充滿疑惑,和一群夥伴在一起,針對相關的議題學習,除了彼此激勵之外,也提供了更多支持。

(五)推廣應用戲劇在台灣其他社群

因為和許多不同的人合作,使得和不同社群的連接面變得更寬更廣,有助於把應用戲劇帶到不同的地方。

二、先準備在工作的意義

當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夥伴們急切地想知道能夠做些什麼事情,當我的劇團夥伴問我為什麼我們還要等,不能直接進入災區服務,我想起了Jonathan Fox的建議,也想起了過去曾經進入災區服務的前輩們的提醒。災難發生的前期,重點工作是救援,而後安頓,而後重建。重建是條漫長的路,而我們需要等待,同時這也是做好準備的寶貴時間。

於是,我們在服務之前,設計了相關的工作坊。邀請紐約一人一故事劇場學校的老師來台分享第一手的經驗,先行組織一人一故事劇場社群進行熱身(會前工作坊)。雖然在工作坊的過程中,膝蓋受了傷,少數工作坊報名者或參與者的態度讓人覺得失望,但我不曾忘記我為何要做這些事情。

服務者也需要被服務,服務者也需要準備,服務者極可能也是災區居民或受災區影響的人。

夥伴們覺得先做好準備,有以下幾項收穫:

(一)有助參與者提昇工作自信與相關能力

我真的準備好了進入災區服務嗎?尤其是一人一故事劇場中,如果出現沈重的創傷故事,我能承擔嗎?如果連學校老師都不相信教習劇場的力量,那麼我們怎麼能夠說服自己,教習劇場真的能夠提供幫助呢?

工作坊多多少少為這些疑慮提供了一些支持,更重要的是學習過程中的陪伴,也因此我們希望展翼天使計劃演出時都有計劃團隊的夥伴到現場。而更讓我們感動的是,教習劇場的老師、助教和工作同仁們更是花費了許多心思陪伴大家做好準備。

(二)照顧好自己才去照顧別人

其實大家多多少少都受到此類大災難的影響,當我們進入災區服務時,也可能運用我們自己的時間,因此排擠了休息,與家人相處,甚至是原先在生涯發展上的時程。但是我們知道這件事情的價值,而必須行動的理由。

身為計劃團隊,我們覺得必先照顧好自己,才能夠真正全心全意地去照顧他人。不過在這一點上,我們計劃團隊的本身,對自己似乎也有許多可以做得更好的空間。

(三)提高支持性系統

準備工作不只是學習而已,組織工作、在地連結、資源的配置等等,都需要準備。學習也不只是在工作坊中而已,和各單位窗口的連繫和說明,和各服務團隊乃至於夥伴之前的協調和分工,都是學習的一部份。

計劃團隊花了許多心力投入在人的連結上,雖然還有許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但是提高了支持性系統,對長期來說是必要且重要的。

(四)對自己負責,也對服務的對象負責

如果我們真的希望能夠服務到我們所服務的對象,那麼我們就得做些準備。準備沒有底線,因為實踐的本身也是準備的一部份,所以第一年的計劃同時也是第二年計劃的準備。我們相信,先進行學習和確認,是一種對自己負責,同時也對服務的對象負責的行動。

三、服務服務者的成效與意義

當大夥兒看到了災區民眾的苦,我們感同深受。但同時,我們也看到了助人工作者的苦。

服務服務者是我和夥伴們創立你說我演劇團時訂下的宗旨。基於我個人的信仰,我把這個目標放進了此次的計劃之中。當服務者在演出中感到被支持,當不同演出的團隊夥伴分享著演出之後深受感動,我知道更多的人認同並明白我們這麼做的理由。

當我們知道災區的服務者遇到了很大的壓力,當我們明白充滿熱誠進入災區服務的朋友們所遭遇的沮喪,也讓我更下定決心一定要做服務者的服務。

同時這麼做的背後,也具有策略上的價值與意義。其一,災區一線的服務者深知第一線的需求,我們能透過他們的故事和經歷學習和準備,他們也能透過我們的服務理解一人一故事劇場。如果有進一步服務的機會,這會是一個好的連結。其二,服務者的服務是在災後初期不會立刻就被放進行動計劃中的行動,當大多數人搶進第一線的服務,我們可以協助他們,做他們的後盾。第三,因為我個人從事社會企業的經歷,我明白重建無法脫離生活的各個面向,尤其是經濟議題,然而長期的抗戰需要更多更多的準備,透過這樣的服務,對在地團隊而言,可以做更好的觀察、理解和選擇。

夥伴們覺得服務服務者,有以下幾項收穫:

(一)服務者有真實的需求

的確,災區的服務者身上所受的壓力,在每一次分享之中我們都深刻地感受到了。服務者有真實的需求,但被期待能夠照顧更需要被照顧的人,但這並非長遠之計。服務者也需要被服務。

(二)為助人工作者找回價值

當說故事人分享,做社工員十幾年,從來沒有被人服務過。當說故事人分享,看到被服務者理解自己的付出時,重新找到服務的初心和力量時,我們明白,一人一故事劇場能夠提供助人工作者一個自我檢視的場域。

(三)提供對話的場域

助人工作者有許多寶貴的經歷,一個好的對話場域能增加分享的機會和價值。一位走過九二一震災的社工,鼓勵著一位剛走進八八水災的社工;一位呼喚著「社工在哪裡」的志工媽媽,和一位「第一線分身乏術」的社工員,用自己的故事對話著。透過彼此看見增加彼此的理解,共同來面對我們所遭遇的苦難。

(四)用相同理念關照這個計畫參與的社群

本於服務服務者的信仰,在計劃中我們對於服務者本身,也做了相關的設計。因為我們計劃中的服務者,也是服務者,也需要被服務。為此,我們邀請了台北的知了劇團南下為災區從事一人一故事劇場和教習劇場的夥伴們服務。當我們共同走過的歷程以投影片的方式呈現在我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感動被召喚,我們共同見證了此行的價值和收穫。

四、對培力對象的影響

培力本身有許多不同的定義和面向。根據《培力、參與、社會工作》一書中的概念,從自我培力、個體培力到組織培力和社群培力,各有其面向和取徑。在此,我們不針對細節做學問性的探討,僅就我們所關切和服務的對象來思考。

(一)一人一故事劇場社群

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社群而言,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運用在創傷和災難議題,做好組織的內外連繫與準備,邀請大家自己連結,並為未來長期發展做出貢獻。這一點我們覺得做了相關的準備,也得到了不錯的成效。

(二)對教習劇場在公共衛生議題的嘗試

我們運用了教習劇場進入社區和學校,更深入地去探討環境與我們的關係。這樣的嘗試得到了不錯的迴響,也接受到陸續演出的邀請。

(三)對在地培力的社群

我們進行了兩個在地社群的培力,狀況差異頗大,也讓我們從中學習許多。兩天半的工作坊成效很難評估,但是至少我們開啟了一扇門,渴望未來能有更多的連結,這也需要在地的團隊持續的關注和努力。

(四)對演出的單位與學校而言

演出所服務的單位和學校,對於服務的成效都表示出肯定之意,同時也渴望能持續連繫。然而後續的跟進是第一年計劃中較為缺少的部份,希望未來有機會能夠更進一步地推進。

五、感謝這一路上有你

感謝愛心第二春基金會對我們的信任與支持,感謝各協辦單位的支援,感謝老師們、在地的協調者們、所有參與者們、一人一故事劇場社群和教習劇場社群的支持,感謝所有國內外朋友的關心與鼓勵。我們完成的事也許不算多,但是如果沒有大家,我們不能完成這些事情。

感謝我們的家人對於我們的諒解,感謝因為我們要投入災區的相關工作而願意給我們空間的許許多多夥伴們。感謝計劃團隊夥伴們的犧牲奉獻和全心投入。感謝自己把自己帶到這裡,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嘗試。

我愛你們,謝謝你們,並以你們為榮。

最終,我想分享我個人的一點心情。

曾經有一回,沈董(光原的董事之一)和我分享,他願意投資我們,很重要的一點是因為觀察了我們的所作所為和言行態度,覺得我們很「無私」。說來慚愧,我們難道沒有一點點成就自己的理想的動機嗎?我有,而且很強烈。

回到這個計劃,我明白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情,其中有一部份是我想透過幫助他人來療癒自己,療癒自己面對自然災害和同胞受苦的無力感,療癒自己的替代性創傷,同時,也滿足我對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社群的發展做出一點微薄貢獻的渴望。

成為階梯!

當桂姊(五觀出版社的總監桂雅文小姐)告訴我,他當年回到台灣,發現在國外有許多好的NPO的書籍,有許多好的藝術管理和博物館管理的書籍,這麼寶貴的知識是台灣所需要的,因此他決定開出版社引入這些書籍,成為台灣在這些領域向上成長的「階梯」時,我深為感動。

一個人的能力有限,但總能做些什麼。

總結我個人對這個計劃的想法,服務服務者是重要的,深刻的理解我們所受到的災害並不只限於災害的表相是重要的,組織並準備好自己是重要的,做一些真正有價值有意義有助益的事情是重要的。

所謂的愛的力量並不該只是單向,我們需要共同編織一張「愛」的網,把愛的力量串連起來。重建是長期的工作,我們需要共同攜手。很開心看到在撰寫此文的同時,一些在地的團隊已經陸續展開各自的在地陪伴計劃。很開心在一年共同的努力之後,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社群開始凝聚並共同成長。

也許我們不能選擇我們眼前的道路,但是我們能夠選擇我們的腳步。那些我們所走過的道路,無論是錯路、遠路或是不平之路,都將因為我們願意彼此傾聽和支持而跨越。在我們面臨更多變的未來時,這將成為我們力量的泉源。

願諸君一切平安。

(又一篇之前寫好沒有發表的文章,補上)

八月初我到台東,和台東一人一故事劇團一起演出了一場展翼天使計劃。原本我只是去幫大家打氣,同時進行相關的觀察和記錄工作,可是在阿坤的「盛情」邀請下,我擔任了這一場演出的主持人。

阿坤說,他和這次演出的團體有合作,可能不適合當主持人,所以他優先選擇當樂師。他又說,這次演出的演員比較少,希望我能夠支援主持人或是樂師的角色。他還說,希望能讓台東的夥伴們看看不同的主持風格。

當演出結束之後,夥伴們對我的主持分享了一些想法。其中包括預訂隔天演出要擔任主持人的夥伴,認為自己還有許多可以發展的空間,於是希望能由其他的夥伴擔任。後來在大家的表決(和我的搧動)之下,就由阿坤擔任主持人。

說實話,當一人一故事劇場的主持人,真的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如果要把當主持人的難題寫下來,可能會超過一兩百項,而且隨著經驗的不同,遭遇到的課題也會有所不同。像Jonathan Fox的提醒,就未必是一個新手會面臨的難題:

每一個群體之中都有人在受苦──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每一個群體之中都有人被忽視──你能夠辨認他們嗎?
每一個群體之中都有人被視為異類或自覺為異類──你能夠看到他們嗎?
如果你看見,你知道怎樣邀請他們嗎?

以下是幾項現在最讓我感到困擾的難題:

一、微笑

主持人身為劇團的代表人物,需要常常面帶微笑。當人們充滿熱誠時,要面帶微笑;當觀眾靜靜地不想舉手分享時,要面帶微笑;當事情搞砸時,也要面帶微笑。微笑帶來一種溫暖和安定的力量,尤其是冷場無人分享時,主持人的微笑,會減輕觀眾和演員的壓力,讓大家明白,此時此刻的寧靜,是適當且美好的。

當然,主持人不會希望觀眾一直保持沈默,觀眾也不會希望主持人在忿怒或是悲傷的故事裡,還是一直保持著罐頭般的微笑。這也是難處所在:要能夠微笑,又要能夠在微笑中和觀眾在一起。

在台灣我所看過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中,能夠保持適切微笑的主持人並不多見。這雖屬於個人或是團體風格的一部份,但是我個人偏好能夠很自在地站在舞台上的主持人,他會讓我感到沒有負擔--無論我想要分享或是不想要分享。

二、擁抱誰?

主持人一手擁抱說故事人和觀眾,一手擁抱演出團隊。問題是,當這兩者間出現了「一對對」時,應該要擁抱誰?

我曾訪問過一些朋友,他們首先會選擇保護自己的夥伴。我覺得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另一些人則會要求演出團隊,既然要站上舞台,就要為說故事人和觀眾服務。這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這兩者之間的比重,會隨著團隊的成熟度和走向的改變而改變。

基本上,主持人是演出團隊的一份子,因此主持人常常會站在團隊這一邊。然而主持人需要服務觀眾,所以也得站在觀眾的需求上思考。對於新手團隊,在主持時我會多做一點整理,這是為了服務團隊;在我自己的團隊裡,我已經可以比較簡單地訪問,並把演出交給團隊處理,這是為了更多地服務觀眾。

無論說故事人說得太多或是說得太少,對演員或是其他的觀眾而言,可能也會產生一些困擾。此時,主持人如何在尊重說故事人的狀況下,協助說故事人較有結構性地分享故事,就成為主持人很重要的工作。

保護演員,協助說故事人,讓觀眾能夠有美好的戲劇經驗,甚至讓自己融入其中,得考驗主持人存在在當下的能力。

三、怎麼演?

主持人也是一位演員,或者說,是一位演出名叫主持人的角色的演員。那麼,這個角色應該怎麼演才好呢?

主持人訪問說故事人的過程,是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要說明主持人的困難之處,從反面的角度來舉例也許比較容易理解一些。

舉例而言,我們常常會感覺到主持人在訪談時,觀眾的注意力漸漸脫離舞台,顯然,這場訪問的「演出」觀眾並不喜歡。那麼,怎麼樣的訪問過程既能夠順利地協助說故事人分享,同時也能讓觀眾得到滿足,並且讓演員做好準備呢?

主持人需要保持尊重和同理,但觀眾卻不一定需要接納不同的故事。有些時候,觀眾並不喜歡那些受苦的人、被忽視的人或是異類所分享的故事,身為主持人,我們怎麼讓演出能繼續下去,同時也讓所有的人被尊重並且同理呢?

四、從哪裡到哪裡?

舞台上一片空白,主持人的腦袋也常常一片空白。觀眾常常陷於沈思而不知道該分享什麼故事,主持人也常常不知道該分享什麼話語才能走出這樣的困境。然而主持人的工作像是一個導覽員,帶領觀眾群體的腳步到不同的地方逛逛。從哪裡到哪裡,就成為主持人最大的難題。

經常,演出可能會帶有一個主題。這個主題會引導我們探索的方向。有時,演出不帶有任何的主題。這時,主持人得抽絲剝繭,順著故事線前行到美好的地方。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某些時刻,主持人需要覺察到場域內的狀況,如果不適合繼續演出下去,主持人甚至得有勇氣停止演出。

從哪裡到哪裡,自己如何思考,觀眾如何期待,真實的狀況如何發生,都是件奇妙的事情。

五、提起和放下

主持人要做多少事情呢?我認識一些認真的夥伴,做主持人時非常在乎細節,同時也會做很多很多照顧演員的事情,例如,把故事重說一遍,協助演員弄清楚狀況。我也認識一些很自在的夥伴,做主持人時非常輕鬆,當說故事人講完之後,只下形式,剩下的就交給演員自行發揮。

在請看開始時,主持人原則上就交出了權柄,不再過問演員的狀況。學會放下,對主持人來說很重要,對演員來說,也是如此。

六、只是這樣子嗎?

和「從哪裡到哪裡」不同,主持人的心裡常常得要面對一個聲音:「只是這樣子嗎?」

當說故事人說了一個簡單的評論、一個平淡的故事、或是一堆話,主持人會想:「只是這樣子嗎?」

當說故事人們說了一堆類似的故事,明明深刻的故事即將出現,但分享仍然停在表面,主持人會想:「只是這樣子嗎?」

是的,就只是這樣子,你接受嗎?你滿意嗎?

我沒有答案。

今年四十歲了,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領域裡,覺得似乎應該認真思考該是退休的時候。

有朋友勸我,說他的資歷比我久都還在學習中,我似乎不應該提退休兩個字。顯然我們各自對於一人一故事劇場在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有著不同的設定,對於退休的條件也有不同的想像。我們需要尊重彼此的不同,如果我拿自己的邏輯和目標設定強加在他人身上,我會覺得這是一種壓迫。反之亦然。就像是我不會拿我對劇團的付出方式來要求每一個團員和我一樣(雖然我還是會有所抱怨),我只有權選擇自己要不要再用同樣的方式繼續下去。

身為成年人,每一個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和決定負責。

過去這一年來,因為在八八水災之後自己有替代性創傷的傾向,因此希望能夠做些什麼,協助自己從「創傷」中走出來。說自己想要助人,是太過於往臉上貼金。誰又知道究竟是誰幫助誰呢?

後來因為出現了更多有趣的可能性,於是在災區的工作就成為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份。也因此這一年來的收入非常少,少到得靠媽媽養才能養活自己。劇團的夥伴也開始向我抱怨,畢竟我把團裡優秀的夥伴也拉下水。

不過,這也是我自己的問題。

如果你說我演有立案成為法人,當時我就會用你說我演去申請展翼天使計劃,並且直接提三年計劃。只可惜因為我家不能做工商登記,所以當初沒有立案,只好另外想辦法。幸虧還有許多夥伴也希望能夠一起做些什麼,於是故事就這麼展開。

事實上展翼天使計劃是三年前某次我提案某個公益徵案計劃的內容,因此所有的預算是比照當時想要帶著劇團去台灣走一圈的想法而編列的。當初沒有入選,而這次改成以災區的助人者為服務的對象,覺得更有意義。一開始壓根兒沒想過會有這麼多劇團一起參加,但是當大家都被捲動之後,反而覺得沒有放在你說我演劇團是一個好的選擇--雖然服務服務者是你說我演的宗旨,但是和大家一起,感覺還是很開心。唯一的失算自然就是預算編列明顯不足。

既然劇團沒有辦法提案,就一定要和他人合作。既然大家有心要一起來做,案子自然不會只有展翼天使計劃。對我來說,如果只是想要找到錢為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人做培訓,和心靈重建的邏輯關係較薄弱,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一旦結合學習和實踐,就可以建立比較長久和穩固的基礎,說服力自然比較強。

我知道很多人質疑我所提出的計劃。為什麼不是為災區民眾服務,而選擇助人工作者?我們要提供的,真的是災區民眾需要的嗎?為什麼災區外也要演出和培力?為什麼我們不找一兩個點蹲點來做深耕?為什麼他要來參加會前工作坊?為什麼參加會前工作坊的人可優先錄取國際導師工作坊?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

有些事情是策略的選擇。我們需要先看到災區的狀況,盤點一下我們能做的和災區需要的。也許我們可以找到那些一人一故事劇場能夠做的事情,同時也能顧及參與者的狀況和永續的可能性。對我來說,如果我只有一筆錢,培力Empower在地的力量是比較可長可久的方式。但是我不會因此輕視了其他的可能,像是到災區陪伴孩子,或是盡心排一場好戲以觸發大家思考等等不同的作法。我們正在共同努力支持災區的心靈重建,我們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贊助單位的夥伴對於災區外的服務的確也曾提出質疑,例如問我為什麼要在台北開課。我不會說是為未來做準備,只是盤點一人一故事劇場人的人力資源分佈,在台北開課對資源的投入與運用有較好的效能罷了。

另外一些問題的答案則要靠每個人自己要去尋找--就像我無法回答為什麼你要來上課,如果自己找不到答案,如果我們提供的服務不能滿足你,下一次我只能優先考量不錄取你,以免造成你的困擾。

我也知道很多人很開心地共同參與。以花蓮團為例,燕宏當時說:「這太需要了,就算沒有錢我們也願意參加展翼天使計劃的演出。」我很感動燕宏的熱誠,但我對他說這樣不好,我希望大家投入服務的同時至少有一些收入,未來可以請老師來上課或是一起出去玩。別的團有的,就應該公平的對待每一個團。

夥伴們的熱情當然不只這麼少。我們在花蓮住在燕宏家,在台東住在阿坤家和小惠家,在屏東住雨君家,開車接送情就不用說了,常常還會帶我們去吃好吃的名產。在暖暖的溫馨裡,我就被療癒了。所以我會義務到花蓮帶四元素,到台東帶大合唱的課程,我喜歡和大家一起玩。

邀請劇團優秀的夥伴加入這個計劃,自然也是策略中很重要的一環。以我們團的小一來說,除了原本就很優,更重要的是他先前曾經在團裡說過,想試著以一人一故事劇場來做服務,後來甚至還對老前輩說出要以一人一故事劇場來改變世界的豪語。除了計劃需要人手,我還想回應他的熱情。當然,就算我沒有為他搭建舞台,他自己也找得到舞台。所以……先下手為強囉。

如果我們端不出一個場域讓參與者覺得能夠有所貢獻和收穫,故事到這裡自然就會結束。

這一年來學習了很多,而且有很多學習是從被抱怨中反思得到的。當創業夥伴向我的朋友抱怨我沒有把資源投入在阿里山上;當劇團團長抱怨我這一年投入災區的案子於是少了對劇團的關心;當我媽抱怨我是不肖子,一直做我死去的爸爸最痛恨的戲子;當我抱怨著我自己虛渡青春來到四十歲……我想,我應該學習到更重要的事情,認真的面對我真正應該去做的事情。

很多人不了解我討厭被項圈套住,所以他們會對我說:「你一定不會放棄我們的。」他們不明白這種不符合「無常」同時又具有壓迫性的想法,只會加速我的離去而已。他們會說:「你就是上帝給我的資產。」我會說我是公共財。如果我們彼此能提供一個空間激盪出火花做一些有益的事情,那麼我們都應該感到開心;如果只是想要佔有,那就謝謝再連絡。

當然,還是有許多朋友給予我很多很多的關心。我非常感謝那些幫助我的朋友們,那些不計得失願意一起參與的朋友們,那些忍耐著我孤辟性格的朋友們。有時同樣的想法背後藏著不同的關心。像是有些朋友會希望我能去紐約一人一故事劇場學校進修,一些朋友會說:「志強,你已經做了這麼多事情,應該要去。」這讓我聽起來像是需要去朝聖一般;另一位老師則說:「想不想到紐約去給那些有智慧的人照顧一下?」這種說法就讓人比較心動。雖然鼓勵我的心情是一樣的。

這一年來,其實也沒做些什麼。如果有什麼比喻的話,約莫就是在乾旱之地澆了一些水。我明白,一旦開始耕耘與灌溉,種子會比較容易發芽和成長。至於要長成什麼樣子,還得看種子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子。我願靜靜地看著,至於我自己心中的種子,則需要我自己努力去茁壯。

「自然的工作從不匆忙。如果她必須長出一片水芹地或蘿葧地,速度就比較快;但如果是一片油松林或橡樹林,她的工作可就慢得多,好像她是在休息玩耍一般。如果今年的收成都被破壞了,或者松樹都沒結籽了,不用害怕,未來還有好多年呢。松樹或是橡樹本來就無需每年結果,它們又不是梨樹。」~~梭羅,《種子的信仰》

我很喜愛一人一故事劇場,所以這些年來才會在這個圈子裡打滾。但是一人一故事劇場不是世間的全部,人生沒有必要一定得選擇這條道路。那些把一人一故事劇場當成技術在教導和學習的人,和把一人一故事劇場當成哲學在過生活的人,會有不同的面貌。只要花點心思去看去聽去感覺,就能夠分辨出來。此間沒有好與壞的差別,每個人為自己做出選擇,並為選擇負責。

我很喜歡一個故事。傳教士請非洲部落居民幫忙背行李,要在三天之內趕到另一個村落報到。但是每走一段路途,部落的朋友就會停下來唱歌跳舞。傳教士很著急,就問他們究竟為什麼不能一直往前走。

部落的朋友說:我正停下來等待著落後的靈魂趕上我的腳步。

從我自二○○四年初遇到一人一故事劇場以來,這段路途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說七年之癢是人一定會經歷的旅程,也許是到了應該休息一下的時候了。

現在,我需要停下來等待著落後的靈魂;或者,往靈魂前進的方向努力追去。

十月十六日上午,風塵僕僕地來到了台東大武火車站。幾次坐火車經過這裡,總覺得下一次一定要為這兒美好的風光駐足停留。終於在這次難得的機緣裡,有機會來到這個美麗的地方。

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在這裡進行一場兩天的「在地培力工作坊」。這是一場沒有固定參與成員,沒有固定地點,沒有固定活動的「在地培力工作坊」。我們和社區互動,和環境互動,也和不斷變動的事件互動,並努力尋找到一種能夠帶來改變可能的方向。

會來到這兒,並不是「意外」,路程中卻也有許多波折。原本一開始連繫台東的夥伴,在評估何處有可能可以進行在地培力時,就有人推薦富山部落。但是當時總覺得這裡的狀況很不穩定,因此我們接受了夥伴的建議,開始尋找其他的可能。終究,繞了一圈,我們還是回到這裡,因為,我們想把力氣放在需要的地方。

或許某個程度上,並非我們選擇了這裡,而是這裡召喚了我們。

在十月十三日的晚上,台東一人一故事劇團就來到這兒,在籃球場上拉了一盞燈,做了一場展翼天使計劃的演出。一開始,只有好奇的孩子們坐著等待看戲,其他的居民遠遠地觀望。然後,漸漸地有幾個人靠了過來。再然後,有大人分享了他們的故事。

一位夥伴在部落走訪了幾天,以便更深入地了解部落此時的狀況。接著,另一位夥伴來到這兒,兩人和當地自救會的朋友做了深談。當我來到這裡時,我們便需決定接下來我們將用一人一故事劇場做些什麼。

我們明白,這場培力絕對不是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技巧訓練,也絕對不是短短的兩天就能帶來戲劇性的改變。為此,我們重新解構了在地,重新解構了培力,重新解構了工作坊。

在地,不僅是人在這裡就算在地,不僅是在當地開課就算在地。在地涉及於人、環境與當下的生活實景。重點永遠不是我們想給什麼,而是此刻需要什麼--我們需要和社區一同即興真實人生。

第一天的下午,我們和孩子們一起嬉戲,請孩子們帶著我們去拜訪社區,同時介紹他的家和家人。和社區朋友聊天的過程中,一開始總感到某種社交或是禮貌的氛圍,但漸漸地總會聽到一些藏在表相之下的真實感受。

然後,我們請孩子們帶我們到街上去走走,一起認識永久屋外頭的世界。有時街上的年輕人會來永久屋這裡打籃球。籃球場是個好地方,不同社區、甚至不同族群的人都可以以球會友,就像我小時候在社區旁的籃球場打球的感覺一樣。

接著,我們請小朋友帶我們到小山丘上的涼亭去走走。除了多認識了一點自然環境,我們也在觀景台讓小朋友為我們介紹四週的環境,並請他們為我們指出學校、診所、還有「家」的方向。我們在涼亭就地玩起追迷藏,把隨手拾起的木棍拿來做創造性戲劇活動,數著觀音廟旁的四十三階台階,在回程的路上正好可以讓孩子們靜下心來。

這天下午,我們和社區的孩子們一同嬉戲,一同玩耍,一同到社區的每一個地方走走,和社區和社區外的朋友們聊聊生活和當下的心情。

如果夜晚缺少了孩子的歡笑聲,那麼社區一定會死氣沈沈。當籃球場的那盞燈再度亮起,孩子們圍繞著我們,我們三個人試著為他們演出一場流動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每一個故事演完,當我們注視著孩子的臉龐,說故事人幾乎都靜靜地說不出話來,甚至還有人趕快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在他們的眼睛中,我感覺到他們覺得自己的聲音被聽到甚至被理解,有著一種奇妙的感受。

孩子們熱情地舉手想要分享故事,著實讓主持的夥伴傷透腦筋。一些活潑的孩子們熱切地想要上來試一試,於是我們也讓孩子們演出其他孩子們的故事。一位哥哥演著妹妹的故事,正巧就是他欺侮妹妹讓妹妹感到不開心的故事,他說:「我最懂得妹妹的心情。」於是他大聲罵著:「哥哥是笨蛋。」

當然,也有孩子覺得聽別人說故事很無聊而大聲的吵鬧著,不過大部份的孩子都開心的不想回家睡覺。好不容易告訴孩子我們還沒有洗澡,於是有了脫身的機會,也讓我們能夠進一步思考明天的活動。

曾在高雄災區駐村的夥伴,分享了他的經驗,也讓我們從中尋找到了一種可行的途徑。拿出了小天使的明信片,我們希望透過孩子們對長輩和朋友的感謝,能夠漸漸地為大人們減輕肩上的沈重感。夥伴提議,請孩子們為感謝的人唱首歌,或許是個不錯的點子。然而當晚部落的朋友告訴我們,一位在八八水災中中風的長者,當天晚上將從醫院被接回。為了表示尊重,明天的活動希望我們不要歌唱。我們彼此相望,發現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當我們回到了永久屋的住處時,斜風細雨打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涼意。在永久屋的夜裡,我們聽著大雨聲,開始為此行的意義和價值,做更深刻的省思,然後安穩地入眠,把明日的憂愁交給明天去承擔--恰似這雨正滌淨了我們的心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小朋友住在一個美麗的花園裡。每一天,都有許多天使從不同的地方飛過來,陪他們一起玩。

這裡好好玩喔!那裡也好好玩喔。就這樣,小朋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有一天,他們忽然發現外面在下著大雨,但是天使依然從遙遠的地方飛過來。

你看,那邊是好高好高的山,這邊有好大好大的水。

但是天使依然不畏風雨地來了。小朋友覺得自己好幸福、好開心。

小朋友很感謝天使的陪伴,於是大聲的說:「謝謝你,有你們真好。」

~~改寫自演出時的敘事者V

九月二十九日,展翼天使的足跡來到了屏東大同之家,為三十餘位相關與在地的醫護工作者、社工師、心理師、保育員和病友進行演出。此次演出由展翼天使計劃工作團隊,結合在地及附近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夥伴共同擔綱。主持人由計劃負責人台北知了劇團高伃貞擔任,演出團隊包括台南南飛.嚼事劇團小武、靖雯與小英(兼樂師,同時也是屏東飛飛劇團的成員),高雄教師劇團素津和屏東雨君,以及新竹你說我演劇團的小一和志強(兼樂師)。

演出一開始,主持人介紹了計劃的緣由和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方式,演員便一一分享了自己從事助人服務的相關經驗,其他的演員立即將夥伴分享的內容呈現在舞台上。緊接著在一個小小的熱身活動之後,觀眾開始分享自己的感受。

一開始,家民們(住在大同之家的朋友)分享了觀看演出的感受,包括自己的期待,以及很久很久沒有看戲的喜悅。當主持人引導到最近九一九的大雨時,一位女性主管分享了在八八水災家中淹水一層樓時的感受,當其他的鄰居紛紛坐氣壂船撤離時,讓她不禁思考什麼才是應該帶走的東西?什麼才是生命中最有價值的事?

隨後,一位男性主管也分享了當時所遇到的困境。一位同仁要在家裡照顧孩子,當家中淹水或是道路不通時,她該不該來?如果她不能過來,自己應當怎麼處理?是要要求其他人來補這個班,還是讓目前值班的同仁繼續工作,或是自己來承擔這一切?身為主管面對這個時刻,內心非常掙扎。

一位在水災時連續值班二十四小時的護理人員則分享了她的故事。當時外面淹大水,同事不能來,當被要求要到另一個地方去接自己不熟悉的工作時,她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也回不了家,她同時也勉勵自己,雖然不知道這個工作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如果這是神的意旨,她願意努力去做。在轉念的同時,她也寄掛著自己不熟悉屏東路況的室友如何回家,並用電話一路指引她繞過淹水的道路。

天災難以抗拒,但是服務者的熱情不曾熄滅。當聽到平日服務他們的助人者,在水災當時的心情之後,一位家民上台表達了對他們深深的感謝之意,演員們用敘事者V的形式(如本文所引述),為家民們表達出心中的感激。

樂師吟唱著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助人工作者的眼眶泛著淚光,一種溫暖無形的擁抱圍繞著演出的場域。在一陣靜默之後,一位助人工作者分享了自己的心情。因為來到這個工作,從家民的身上,讓她從中學習許多。

一位坐在後方一直低著頭的家民,鼓起勇氣上台分享了自己艱辛的歷程。若非這裡的社工師不斷地協助,她還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這裡是她的新家。

演員在舞台上呈現著她的故事,在最艱難的一幕時,觀眾席上的家民也感同深受。這位家民在演出結尾時還特別拉著社工師的手上台,要再次謝謝社工師。無法想像如果缺少了天使的愛,世間將會多麼黑暗!

並非只有受幫助的人才有困難,助人者同樣也經歷了許多試煉。一位護理人員分享了自己十幾年來和環境命運對抗,以及自我挑戰的歷程。直到今天,她依然還沒有得到答案,尤其是在家民表達感謝之時,更感受到沈重的負擔。演員呈現出主角的困境,在身旁的感謝聲中,似乎也能重新看見自己的力量。

一位主管分享了自己在專業職場上想要做得更好的同時,卻發現過去的經驗壓得她喘不過氣。演員運用隱喻巧妙地呈現她的楚境,同時帶來另一種的希望與祝福。

整場演出在演員回顧今天聽到的故事中進入尾聲,家民拉著社工師的手上台表達誠摯的感謝,全場為之動容。

生命中的困難,無論是外在的天災或是內在的掙扎,無論是生老病死的折磨或是生命意義的追尋,正因為有了天使們不懈的奮鬥,才能讓世間充滿著愛與溫暖。

是愛讓天使更堅強!在閃爍的淚光之中,我們看見愛的光芒。

能親自參與這場演出,真是太好了。

一開始工作時,我們就以建立網絡連結為工作的重點。為了匯集大家的力量,我們建立了網路平台,同時有許多志工朋友開始翻譯一些文件。然後有開放空間會議,同時,也有期中分享,和接下來要召開的台灣聚會等等。

另外,我們透過課程和工作坊,一起學習,讓大家聚在一起,就會有更多交流和討論的機會。

接著,我們首度邀請全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團加入世界人權日聯合匯演,而2009年的主題洽好又是關於韌性與希望的故事。在台灣,有十二個團隊和場次的演出,演出的內容也在全球性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半年刊中特別刊載出來。

緊接著,我們有服務服務者的聯合演出。對於特地的地域,還會由聯合團隊一起進行演出服務。這更進一步地促進大家的交流和學習機會。

做了這麼多的工作,我們也會思考,是否能曾過去的經驗中學習,以加快我們準備的腳步。

在Jonathan Fox傳授的經驗中,有兩個進入災區工作的重點。其一是永續性。進入災區要從長期的觀點思考,而不是只去一次兩去,然後看著小朋友清澈的眼神說:「你們什麼時候還要再來看我們?」然而事實上,外地的朋友能夠持續服務的機會不高,我們需要把服務「在地化」。

在地除了立即性和持續性之外,有時也涉及於文化和生活的差異。這就得考量相應性。相應性這個詞是我翻譯的,也有人翻成一致性。簡單地說,如果我們相信不應該有差別對待,那麼在我們的培訓或是服務之中,就不應該出現我們信仰中所不希望見到的狀況。這就是信仰與實踐一致。而且,我們也要和在地的朋友相應,用他們真正需要同時能夠接受的方法,而不是一味的把自己想要的塞給他們。

為此,我們得先改變我們自己去適應大家,而不是改變服務對象來適應我們。

這是我們目前工作的狀況,目前工作坊培訓還有一場在地培力還沒連行,演出還有四場,其他的工作都告一個段落。在我來大陸的這段時間,我的夥伴們還在持續努力地工作著。非常感謝他們。

這個案子是現在進行式。

這一路走來,我們經歷了什麼樣的故事呢?

當八八水災發生之後,阿里山的交通中斷,我的創業夥伴打電話上山想要安慰山上的朋友。聽到搶救用的小山貓,也就是挖土機壞了,很著急。但是山上的朋友卻說,小山貓累了,也要休息了。於是我的夥伴說了這句話:「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在安慰他們,還是他們在安慰我?」

這也許是部落朋友的天性,或是受過災難的人,常常有著很大的勇氣和樂觀的心境去接受這些改變。反而是我們生在都市的人,一旦遇到了災難就手足無措。

也許,真相是我們想要幫助的對象在幫助我們。

當戲劇教育的團隊到部落為孩子們演出時,有一個情節是企業要進入部落開發。一位據老師說平常不太說話的孩子,站起來直陳企業不應該進入部落,這裡不需要會破壞環境和文化的產業,演教員非常認真的以企業主的態度說服他。然後,孩子們說,為什麼我們的生活需要你們來決定?

當我們工作聯合團隊在屏東,也就是台灣最南的地區為社區和助人工作者演出時,演員回應著觀眾分享的故事,說:「淚流出來,路才走得下去。」對我們每一個人來說,或許都是如此。但是,哭有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需要我們共同去接納,去陪伴。

對我來說,身為一個社會企業的創業者,我認為所謂的支持,不是用我的想像來決定你的未來,而像是為跌倒的孩子扶一把,扶著扶著,你會自己走下去,用屬於你的方法。我喜歡另外一種說法,像是手把手扶著孩子上樓,或是走過一個間隙,扶著扶著,你會自己走下去。

(註,這張投影片當時來不及改,原本是想要用上樓的比喻,雖然跌倒也蠻寫實的。)

身為一個一人一故事劇場人,我認為所謂的陪伴,不是用你的悲傷來換取我的溫暖,而是無論歡喜或是悲傷,只要你願意,我願和你在一起,聽你說,為你演,因為你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

因為你們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謝謝。

(註,這張投影片和當時放的有點不一樣,因為當時不小心放到比較舊的版本,看到時我自己還嚇了一跳!)

(還有幕後花絮喔……)

在進入災區工作之前,前輩老師們會交給我們三個很重要的錦囊。第一,就是要照顧好自己。如果不照顧好自己,只是去給人添亂、添麻煩。因此助人工作者,其實需要武裝自己。第二,就是同理和傾聽。災區的朋友受到災難,一定很辛苦。我們並不需要教導他們,很多時候,我們要做的是先聽他們說,然後同理,然後再聽他們說,再同理。每一個經驗都是獨特的,當我們不曾經驗那些事情時,就公開承認自己不懂。最後,如果狀況需要額外的處理,要知道如何轉介給適當的專業人士,進行進一步的服務。

這三個錦囊並不是我自己所創造,在許多的教科書上都有類似的建議。如前所述,在災難一開始發生時,是緊急救援和安置的時間,對我們來說並不適合進入災區。為了讓我們做好準備,我們特別安排了針對助人者的培力工作。

為了協助大家,我們特別邀請了曾在九一一事件之後,在紐約服務消防和救難大隊的隊員,同時在卡翠納風災之後,進駐紐奧良當地服務的國際導師來台分享相關經驗,同時也分享了面對多元族群的環境,我們應該要如何工作。

為了協助大家做好準備,在國際導師來台之前,我們特別還舉辦了會前工作坊,凝聚大家的力量。之後,為了長期陪伴,我們選擇了兩個地方,進行在地的培力工作,希望未來在我們離開之後,能夠讓這些工作持續下去。

然而,我們也發現,除了受災的朋友需要幫助之外,進入災區幫助他人的人,其實自己也承擔了很大的負擔,甚至自己也是受災戶。當大家都注視在第一線的工作上,我們想要關心去幫助這些朋友的人,也就是第二線的工作。

因為,如果沒有被好好照顧,天使們很快地就會能量耗竭了。

於是,我們進行了展翼天使計畫,在災區內外,針對進入災區工作的助人工作者和他們的家人,一起演出。能夠說一說自己的經歷和感覺。當我們聽到了一位剛踏入社會工作一個星期的社工員,必須進入最嚴重的災區服務的故事,當我們聽到在風雨交加中空降在最危險的災區的特種人員的心情,我們深刻的了解到,我們這麼做是值得的。

他們是人不是神,他們也需要被照顧,被愛,被支持。

除了心理層面外,災難帶給我們的,不只是心,還包括認知的層面。

我們究竟能夠從這些事情中學到什麼?事情發生的原因是否真如大眾所說,只是簡單的過度開發而已?

因此,我們思考除了一人一故事劇場,以及許多朋友使用的民眾劇場以外,是不是還有什麼樣的空間,可以進一步去服務更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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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運用了戲劇教育的方法,在南部和東部進行了工作坊,並且排了兩齣戲。學員進入學校和社區演出,得到了很好的迴響。一開始有些學校老師會擔心同學們不能回應大家帶來的議題,但結果給我們很大的鼓勵。透過戲劇不但能夠吸引同學們的專注,同時也更容易了解,並且進入角色和情境中去對話和思考。

然而,對我們來說,只是把工作坊和演出完成,並不是我們全部的期待。我們希望透過這一次的計畫,不但培力社區和在地,也有機會培力和組織台灣的相關工作者。

因此,這次計劃的過程,我們特別思考如何匯集大家的力量,如何連結,如何交流。

(待續)

當我和幾位朋友決定要為水災做些什麼時,首先我們先詢問了國外和台灣在地的經驗。

當時,我們立刻與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創始人Jonathan Fox先生取得了連繫。雖然他正在休假,但是也立刻給予我們寶貴的建議。他提到過去的經驗顯示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工作的確能帶來一定程度的功用,這包括了療癒性在內。但是在災難發生之後,首先之務並不是戲劇的工作,但是這正是我們準備的時刻。最終,他也提醒我們,要尊重在地的主體性。

而當我們與曾經在九二一地震之後進入台中石崗運用戲劇進行陪伴的朋友連絡時,她曾分享了幾個重點。首先,心靈重建並不是一個可以從生活單離出來的項目。這部份就如同前面我所舉的例子,產業的重建會帶來希望,因此未來的路才可能繼續往前走,這就是一個促進自癒的過程。

另外,她也提到需要理解在地社群的狀況,有時,不同的文化和政府態度都會產生影響。最後,台灣許多戲劇工作者是自由工作者,因此彼此如何結盟和合作,就成為另一個需要審視的課題。

無論是國際或是在地的建議,都讓我們更清楚我們應該能做些什麼。但是,

我們真的被需要嗎?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我究竟是為了滿足我自己助人的願望,還是真正能提供別人需要的幫助呢?我們的協助是否只是自以為是的行動,或者,更糟一點,只是為了透過災難來得名求利?

正在此時,幾通電話和信件鼓勵了我。其中之一,是一位在災區的社工朋友告訴我,有些助人工作者本身也是受災者,但卻需要承擔比平時更大的責任,這也使得助人工作者耗竭地更快。他很認同我們劇團的服務服務者宗旨。

另外一位前輩告訴我,九二一之後,許多助人者運用繪畫的方式來陪伴,但是長久下來,這讓一些孩子們對繪畫產生了排斥。如果可以運用戲劇這種更多元且生活化的方式,也許能夠帶來不同的力量。他鼓勵我可以思考更多元地運用戲劇在災區服務裡。

我們劇團的一位夥伴分享了看到自己的學生對於災區的冷漠的傷心,以及自己對於在南部家人的安危的擔憂。

於是我發現,雖然我們能做的真的很少,但是在此刻,任何適合的服務,絕對不嫌少。

所以,我們開始展開行動!

基於管理的專業職能,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盤點當下的真實狀況。首先,在台灣有許多一人一故事劇場人,有些團隊就生活在此次的受災區域裡。這是我們很重要的夥伴與資源。另一方面,如前所述,我們和國際與在地的經驗連結。當時,我們也收集了一些文獻。

比較複雜的地方則是災區的狀況。對我們來說,我們能夠透過大眾媒體和自己的脈絡去理解目前的狀況,尤其是災區中具有的不同族群和生態,這讓我們在之後的行動中,保持著比較謹慎的態度。

除此之外,我們盤點了手邊能用的資源,同時,我們希望匯集任何有助益的想法。

有了對狀況的基本了解,我們便展開前期的行動。

八月十一日,我上網建立了playback for you網路論壇。並在隔天,向台灣所有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人發出了一封公開信。這封信同時也得到了幾位香港友人的關切與支持。

為了收集大家的想法,我們在災難告一段落之後,於九月初邀請了十餘位朋友,在法鼓大學召開了第一次的開放空間會議。在會議中提出了幾個重要的工作方向,包括能力的準備,資源的募集,在地的組織和窗口,行動的團隊等等。這些議題的提出,引導著我們後續行動的思考。

有興趣了解playback for you網路論壇的朋友,可以參照這個網址。

之後,我們正式地對於我們的行動提出了初步的規劃。這個計畫包括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也就是當時,主要的目標在於儲備與能力提升。這部份我們思考邀請國外的老師來授課,同時邀請國內的老師,為不同學習階段的朋友進行工作坊。

第二階段,我們希望在六個月之後,能夠進入災區,為在地種子進行培訓,同時,也展開我們的服務。

第三階段,當在地的種子能夠組成團隊,我們會持續協助扶植團隊的發展。

這三個階段考量到了以下四個重要的項目,亦即長期陪伴、在地優先、能力提升、建立網路。簡單地說,陪伴不應是短暫或是一次性的。但是要長期的陪伴,對於住在外地的我們來說,現實上有其困難。另一方面,陪伴需要在地並契合在地文化的脈絡,因此我們希望透過在地的種子培力,並組成可持續經營的團隊。

能力提升也包括對於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人的培力,和我們組織能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我們期待透過這次的行動,匯集大家的力量,形成一個網絡。一個人單打獨鬥,太過於孤單。

有了初步的計劃,結合了許多寶貴的因緣,我們正式提案,並得到了財團法人愛心第二春文教基金會的初步支持。

有了方案和基本的經費,我們就開始展開行動。這就是從心出發.戲劇培力與在地扶植計畫的由來。

以下,我將簡單地介紹一下這個計畫的實際內涵。

(待續)

救災心靈重建與支持--陪伴、生活與希望

案:今年八月十三日,我隨著參訪團到廣西社會科學院,在「公益 青年 責任」論壇中分享了運用一人一故事劇場進行八八水災相關方案的經驗。這是第一次我把災區工作的歷程進行整理,因此覺得可以留做一個記錄,於是就一邊看著投影片,一邊用尚存的記憶打成簡報稿。在此供大家分享!附帶一提,這場簡報中我沒有放半張照片,因為時間來不及。

敬愛的領導,各位學者、專家和先進朋友們,大家下午好。

今天,非常開心有機會和大家報告我們在台灣八八水災之後,運用戲劇方式進行心靈陪伴的相關經驗。這些經驗在台灣還未曾正式對外發表,因此,這也是第一次我嘗試透過簡報和說明,與大家分享。

此次分享的主題是「救災心靈重建與支持--陪伴、生活與希望」。我是李志強,PMP國際項目管理師,現任光原社會企業監事,中華組織發展協會理事,你說我演劇團的負責人。

光原社會企業是一個在部落透過有機農業打造部落生活圈的社會企業,也是台灣第一家冠以社會企業於名稱中的企業。中華組織發展協會就是這次參訪團的組織,而你說我演劇團則是一個以服務服務者為宗旨的一人一故事劇團。

以下是今天預計的行程,

一開始,我將先談一談去年夏天的狀況,讓各位有一些理解。然後再談一談,在水災之後,我們如何開始展開行動。第三個部份,我將分享在服務的同時,我們也針對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人同步進行的組織與培力工作。最後,故事現在還在發生,我們將如何走下去。

那麼,什麼是一人一故事劇場呢?

一人一故事劇場,原文是Playback theatre,香港的前輩翻成一人一故事劇場,我們覺得很好。這個說法點出了這個劇場中的兩大要素:人和故事。同時,也指出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故事。

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執行方式,是由觀眾訴說自己親身的故事或是感受,再由演員在舞台上即席將他的故事轉化成為戲劇演出,當成一份珍貴的禮物送給說故事人和所有的觀眾。

一人一故事劇場提供了一種尊重、同理、傾聽的互動模式,同時也是一種同時具有抒情性、敍事性和戲劇性的對話場域。所謂的抒情性、敍事性和戲劇性,是依照亞里斯多德《詩學》的結構來說的。

如果有時間的話,也許之後可以和大家多談一談關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事情。

讓我們把時間軸轉回到去年的夏天。去年夏天的台灣非常熱,而且沒有下雨。舉例而言,在平地的溫室中午時溫度超過四十度,這讓平地溫室的蔬菜產量掉到一成以下,於是很多朋友上阿里山問部落的朋友有沒有菜。然後,山上的朋友說,從來沒有這麼熱過,所以菜也長不出來。

這就是去年七月的真實狀況。

在八月上旬,我們在北台灣舉辦了第二屆的亞洲一人一故事劇場聚會,總共約有一百多人從亞洲甚至世界各地前來參加聚會。當颱風來時,我們還擔心聚會會因此取消,可是後來北台灣的風雨並不大。正在我們歡聚一堂的同時,我們的朋友,包括住在台灣最南端屏東林邊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夥伴,正受到了水患之苦。

那兩天,下了一整年的雨。

八月七日時,光原的創業夥伴正在阿里山上,當時,雨已經不小了,也造成阿里山公路中斷。當路一搶通,山上的朋友要我的夥伴一定要馬上下山,就這樣,當我的夥伴平安的下山之後,再見面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八月八日和九日,我收到了夥伴的簡訊和電話。當時身為光原社會企業的董事長,我覺得非常難過,甚至影響了參與活動的心情。但是我明白,此刻的我能夠做的並不多。我們需要找出真正重要的事情。

當我們掌握山上狀況的第一時間,我們就討論做了決定。我們並不是救災單位,能做的事情並不是衝上山,而是當路一搶通,我們能夠準備好一切,儘速協助山上的朋友們儘速恢復生產。

因為……

有希望,才有未來。

當時,我們目標很清楚,很容易地展開行動。感謝我們許多的朋友,包括通路也給我們很大的支持。除了捐款,還承諾受災的朋友在年底前復耕產出的菜,提高兩成的收購價。這也讓山上的夥伴能夠更加的有信心和希望,投注於復原和產業的重建上。

我們知道,災難是一時的,日常生活才是重點。

然而,除了產業重建之外,身為一個劇場人,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一九九八年,一人一故事劇場第一次進入台灣。也因此在九二一地震發生時,也就是一九九九年,一人一故事劇場尚不足以成為一個可用的工具。當時劇場界的前輩們進入災區,透過戲劇進行心靈陪伴工作,得到了許多難得的經驗。

經過了十餘年的發展,一人一故事劇場已有了不同的樣貌。當我們劇團和友團合辦第一屆的台灣聚會時,共有約六十位朋友參加。如今,台灣已經有超過十五個一人一故事劇團。也許,我們現在能夠做些什麼!

(待續)

八月最後的一個週末,近百位一人一故事劇場人齊聚在陽明山福音園,共同分享了兩天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台灣聚會。很難得,也很開心。一種很愉悅的感覺,壓抑著身體的不適,天空不禁爽朗了起來。

「哇!什麼時候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人已經這麼多了!」

參加過二○○八年台灣聚會的朋友們,對二○一○年的台灣聚會,想必會和我有著同樣的感受。雖然有許多好朋友無法前來相聚,但是也有將近一百人與會。這個數字約莫是兩年前的兩倍,而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團也已經超過十五個。這也顯示出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發展,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之下,有著不錯的成績。

無論是認識的或者是不認識的朋友,能夠齊聚一堂彼此認識、觀摩和學習,想必都有著不同的收穫。還記得第一次台灣聚會之後,有夥伴分享,發現台灣有這麼多的playbackers,覺得自己不孤單。而今,他們也已經成為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界中重要的一分子,帶給別人更大的支持與力量。

感謝女巫劇團的投入,給予我們如此美好的經驗。這次的台灣聚會,依照原先的預期,全男子一人一故事劇場第一次嚐試性的演出,提議發起了全國性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協會,下一屆的主辦單位也正式浮出檯面。在此同時,我們也針對八八水災以後的工作,進行了相關的交流。而這些討論發生時,我「恰恰」好都不在場,或是沒有上台(如果我沒生病,我一定會上台)。我非好事者,也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在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發展的旅途中佔有什麼地位,或者扮演什麼重要的角色。只是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或是有需要做的事情。我樂見大家願意共同分擔,讓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溫暖能夠遍布台灣這塊土地上。

某些事情會自然而然的發生,這樣子的情形在兩年前可能很難想像。透過這些年來的組織和串連,尤其是這一年來針對水災的工作,在一人一故事劇場夥伴們的共同努力之下,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大家庭有著更多更多的提攜和關切,我們真的能共同做些什麼。

我也知道,在這個場域裡,存在著某些相互競爭。競爭並非壞事,但是如何把競爭的狀態拉到良性的循環裡,而非陷在惡性的道路上,這需要一些努力。一些夥伴很努力地做了些工作,有些人對這些工作有所微詞,但也有些人對這些工作給予熱烈的掌聲。感謝那些願意挺身而出承擔額外事務的夥伴,也感謝那些好言相勸的朋友們。我們正在成就我們所在的世間。

老實說,現在對台灣一人一故事劇場領域而言,是一個很好的時機。由此去,會讓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更加蓬勃發展,也可能一不小心就讓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產生分歧。我願盡力支持挺身而出的夥伴,我也願意停下來看看還需要更多鼓舞的夥伴。

在台灣,身為一人一故事劇場人是件值得開心和榮耀的事情。有這麼多好夥伴,能夠一起玩耍,一起分享歡喜和悲傷,很感動!

身為許多事情的始作俑者之一,我明白我願意觸發這些事情的初衷和期待。再過幾年,台灣新一波年輕領導者會支撐起一人一故事劇場在台灣的發展--屆時曾經在前面衝鋒陷陣的人們就可以功成身退,做一個單純享受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平凡人。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而無悔的工作著。

一年來

八八水災記憶猶新,一年即將過去。正在整理這一年以來運用戲劇為災區做的工作,以便到大陸做交流時分享,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似乎什麼都還沒有做到,一年就已經過去了。

前兩天進辦公室,看到夥伴們正在忙著八八水災一週年紀念的展售活動,心中五味雜陳。還記得去年八月七日的大雨,阿里山公路中斷,鵬超和雅楨被困在山上,等到路一通,部落的朋友要求他們馬上下山,就這樣,再次相逢恍如隔世。

在第一時間裡,我們決定把重心放在復原工作,並盡可能協助緊急救援的事務。於是,雅楨透過在紅會開會的機會,向周美菁女士傳達阿里山上的狀況,隔天隨即得到了總統的關切。我們做我們所能做的,儘管過程中總有不完美之處,但也無愧於心。

當時身為光原的董事長,我明白重建的意義與重要性,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看得見的未來,才是曙光所帶來的價值。災難是一時的,正常的生活才是常軌。我們需要看到未來的光,而不是沈浸在憂傷的黑暗之中。因此,如何協助產業的恢復,是重建工作很重要的一環。當我看到雅楨光是為了貸款和輔助在山上跑了兩個月,挨家挨戶地和部落的朋友們一起規劃,真的很感動。也謝謝許許多多支持我們的朋友們,無論是捐款或是無條件地提高收購的價格,這對山上的朋友或是我們來說,都猶如一盞暗夜裡的明燈。

點滴溫暖,常在心頭。

如果說產業的重建是建構希望的燈塔,那麼心靈的陪伴或許就是力量的源原。關於此,我能夠提供微薄之力的,只有我所熱愛的一人一故事劇場。

○九年的八月十一日,我建立了playback for you網路平台。隨即向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人發出了邀請,動員正式開始。伃貞很快地和Jonathan Fox取得連繫,正在休假中的Jonathan表達了關切之意,除了提供我們一些建議,也願意協助派遣有經驗且適當的導師來台協助我們。

那時,我走訪了法鼓大學拜訪了辜姊,在辜姊的協助之下,九月五日邀請了十幾位一人一故事劇場夥伴針對我們的行動進行一場對話與討論。這場討論的結果,我們立刻轉化成為行動的方案。其中一部份是和法鼓大學合作,開設了工作坊以及相關議題的課程。另一部份則是我們的實踐,感謝愛心第二春基金會的贊助,讓第一年的工作有了初步的經費支援。

為了連結大家,伃貞邀請台灣各團隊參與○九年的人權議題聯演,有十二個團隊共同參與。今年三月,我們邀請了Pamela Freeman來台,分享了一人一故事劇場在療癒議題上的運用,以及進入災難區域工作的相關經驗。之後,針對災區助人工作者的演出服務在全台展開。

在此同時,運用教習劇場的相關活動也在台南、台東開始,工作坊之後,學員們進入災區為學校和社區進行演出。我們的預算很少,感謝參與的老師及夥伴們不計成本的協助,相信在和學童的互動中,大家都收穫滿滿。

和法鼓大學的合作關係也持續進行著。一方面協助法鼓大學一人一故事劇團的成立,另一方面也有機會跟隨法鼓大學南下,協助三個安站進行一些課程。

因為參與相關事務的推動,也影響到原本可以運用的時間。感謝光原的夥伴們願意理解,讓我在今年三月時能夠卸下董事長一職,專心思考和投入在相關的工作上。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接下來的時間裡,在社會企業的領域中,我將投入更多的心力在青年對話與社會企業人才的培育工作上。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領域中,我們已經觸動並形成了某種網絡,期待這個網絡能夠更進一步地發展,而我可以平淡地繼續做我想做的服務。

在這些過程中,除了做事情之外,我也期待能夠為台灣培養更多的領導者。機會應該讓給適當的年輕人,而我需要靜下來思考生命的流向。

在屏東場的展翼天使計畫演出之後,聽到不少觀眾朋友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產生了興趣,同時也提出了不少的疑問。這些疑問包括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意義究竟是什麼、一人一故事劇場如何保護說故事人等等。

演出結束之後,身為演員和樂師,我感覺到這場演出提供團隊許多伸展的空間,也感覺到舞台上傳遞著精彩的默契。雖然自我感覺良好,但我也明白還有許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這場演出也是一次很特別的挑戰,因為演出的團隊成員來自好幾個不同的團體。此行的夥伴包括知了的伃貞,你說我演的小一和我,南飛.嚼事的育如和繡妙,飛飛劇團的小英和雨君,總共七個人。主持人是小一,主樂師是雨君,而我擔任演員和樂師的支援性角色。我們在七月九日下午南台灣的高溫和昏沈中做了兩個多小時的排演,七月十日晚間就得上場服務。非常感謝此次演出的夥伴的努力,這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演出之後,有朋友問了一些關於主持風格的問題。其實每一個不同的playbacker,都有不同的哲學信仰和舞台風格。對我來說,此刻的我追求一種對話場域的塑造,因此我在乎促進觀眾之間的互動和分享。對於某些朋友,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尊重和接納是首要之務;但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可能是對團隊成員的照顧,而也有朋友著重在藝術性的表現和轉化。

主持人需要顧及許許多多的面向,而非單一的原則。因此和不同的朋友討論主持上遇到的問題,常常會擦出很多精彩的火花,促發自己的思考。例如有一次和阿坤討論到跳脫故事線的故事,阿坤和我分享,一人一故事劇場接納所有的故事,而不會拒絕某一個故事,因為這也是自發性的一部份。不過我覺得這種觀點對於在意故事線的推進與掌握的主持人來說,說不定會造成困擾。我們也討論到某個說故事人一直舉手分享的問題。如果某個時刻只有某位曾經分享過的觀眾舉手願意說故事,那麼也許他就是最適合的人。我們需要同時尊重想分享和不想分享兩種選擇,當然,這並不代表主持人可以無所事事,只是等著想分享的人開口說話。

又有一次我和燕宏討論到說故事人覺得演出不是自己的故事,是否需要重演的問題。燕宏提到他會比較站在保護演出團隊夥伴的立場,而我則會強調服務說故事人的故事。對我來說,說故事人的故事是第一個禮物,playback就回演的立場,只是回應這個禮物的回禮。這也是你說我演,說在前演在後的原因。如果依此為準,我們就會思考更加重視說故事人送給我們的禮物,而不是我們送給他們的禮物。在此同時,一人一故事劇場做為一種集體即興創作的歷程,演員和說故事人同樣是參與者,我們也無法忽視即興所存在的自發性本質。我們同時需要學會接納自己或是演員的不完美。

Jo Salas在《即興真實人生》中比喻主持人需要一手擁抱觀眾,一手擁抱演員,我覺得形容地真是貼切。例如,有些具有諮商背景的主持人,在公開演出時會不小心進入我稱之為「個別諮商時間」的狀態。這個狀況發生在當主持人只擁抱說故事人時,一旦這個狀態的時間過長,演員和觀眾就可能都會失去注意力和耐心。此時演員可能會無法專注在演出,而觀眾則會質疑自己為什麼要來到這裡聽兩個人在舞台上說話。

要改善這種狀況,主持人有許多不同的入手處。例如主持人可以把身體轉向觀眾,以便示意說故事人「向全部的觀眾說故事」;或是在重要的陳述點停下來,重述說故事人的重點給觀眾聽;又或是適時地打斷說故事人的分享,誘過選角和提問引導故事前進。

另外一種被我稱之為「考試時間」的狀態,則是指主持人完全依照公式來詢問問題,同時不容許說故事人跳離主持人的脈絡。也許這對於無法好好地把故事說清楚的說故事人是個很好的補助,對於一直想要說話的人也是一個很好的限制,但對某些有足夠自制能力的人而言,一不小心卻會變成一種拷問。某個程度來說,這種方式對演員非常好,不過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訪談過程也是演出的一部分,因此太過於刻板有可能會造成觀眾的參與度下降。

這次我被問到了一個關於等待的問題。等待是一人一故事劇場中很重要的一環,我們需要等待說故事人自發性地上台說故事。但在此同時,如果沈默成為一種壓迫,那麼也可能會有人上台拯救大家。主持人需要在整場演出中「穿梭」,感知並尋找藏在舞台下的故事,攪動、激勵和邀請這些故事被分享出來,而不能只是守株待兔而已。然而,要如何才能避免主持人過於強迫地把壓力施壓在某個人身上,如何尊重每一個人願意說和不願意說的選擇,就成為主持人的一大功課。

促進故事分享並非只是主持人的責任。故事的分享會受到很多層面的影響,包括其他的故事,主持人的引導,群體的動力和信任程度,以及演員的舞台呈現與詮釋。以演員為例,有時一不小心,演員會出現教導或是批判說故事人的情節,這會讓原本想要分享的人多了一層擔心。又有時,演員一個精彩的演出片斷或是特質,會召喚觀眾回想起自己的親身經歷,進而舉手分享。

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有許多事情只有方向性的基礎原則,而沒有標準答案。最終,只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而已。我們選擇了我們的樣子,觀眾選擇是否要進入劇場中看戲或是分享。而每場演出隨著參與者的不同和主題的差異而有不同的因緣,我們需要多一點接納,或是多一點引領,不同的人會展現出不同的樣貌--這或許也就是一人一故事劇場有趣的地方。

夜晚的小米酒劇場,帶著一種靜謐與安詳。六月二十三日晚上,展翼天使計畫的足跡來到了花蓮創意文化園區,並由花天久地劇團擔綱演出,為東部地區的社工朋友服務。此次承蒙花蓮縣社會處,花蓮文化創意園區和社團法人花蓮縣新象社區交流協會的大力協助,讓演出能夠順利進行。

此次演出約有五十位觀眾朋友前來欣賞和分享,包括第一線的社會工作者,各單位的志工,公部門的朋友和大學相關系所的老師等不同領域的助人工作者,在觀眾中,我們也看到了幾位小朋友。有幾位觀眾朋友表示是專程來看關於八八水災的演出,也有人表示很想親眼看看一人一故事劇場究竟有多寫實。

此次演出的主題,在主辦單位和在地劇團的討論之後,以「社工好忙」為切入點。演出在熱鬧的樂曲中開場,演員在舞台上以三個小品呈現出社工員在第一線服務時真實的樣貌,並立即得到觀眾的熱烈迴響。在簡單地以流動塑像呈現觀眾的心情後,主持人以曹小妹妹事件所引發的效應,邀請觀眾進行交流與分享,並引發了第一個故事。

一位學校老師分享自己班上一位住在寄養家庭的孩子,似乎並沒有受到很好的照顧,因此提出了「社工,你在哪裡」的疑問。故事在大合唱的形式下呈現,流露出渴望孩子受到更好關愛的心情。

之後,一位在縣府從事第一線兒童服務的社工員分享了自身的困境,並希望能夠和前一位說故事人有更深入地交流機會。演員們呈現出這位朋友隨時隨地在待命的心情,以及對孩子的關懷。

第三位說故事人分享了在社區做長者陪伴工作的困難。明知道老人家被家人傷害,但是老人家卻不願承認。尊重長者想要住在部落的心情,同時又發現不改變環境只會讓狀況一再發生,社工朋友常常在心中有許多內在的拉扯。演員以拼貼的方式呈現出故事中不同層面的議題,和不同角色的觀點,讓社工員的無力感展現無遺。

隨著演出的推進,主持人引導大家回顧八八水災的過程。一位慈濟人分享了第一時間慈濟的夥伴進入災區所看到的景象,並反思人人需要學會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演員在舞台上呈現出說故事人知福惜福再造福的心得。

緊接著一位在八八水災第一時間進入台東佳蘭服務的社工,分享了災民被請來請去,最後只能回到災區的橋下過日子的故事,讓居中努力的說故事人感到沈痛不已。演員以四元素的方式,呈現出說故事人內心強烈的苦楚,和企圖喚醒冰冷制度的願望。演出結束後,說故事人分享了自己透過了演員的戲劇表達,得到某種舒發和渲洩。

在這個深刻的故事之後,主持人邀請全場觀眾分享此刻的感受,觀眾們紛紛表達對社工的支持,對政府的疑惑,有人反省自己似乎還可以為八八水災多盡一分心力,也有人看見受苦的災民朋友卻展現出最大的體貼之心。

隨著演出漸漸接近尾聲,討論也愈益深刻。一位觀眾分享在災難時社工其實也是受災的一群朋友,另一位觀眾分享了現實生活中,社工還有許多各式各樣的困難。一位觀眾大聲地說出:「社工,你們辛苦了。」但是面對這些困境,社工朋友們依然表示不會放棄。演出在大家共同回顧今天所經歷過的故事之後結束。

在演出後的座談裡,一位觀眾分享雖然場地有點悶熱,但心中卻很暖和。一位社工系的老師分享一直以來對一線社工朋友的敬佩,同時提到這次的水災又再度喚起大家從九二一以來對於社工員在重大災難中所扮演的角色的探討,希望能夠對社工界的朋友帶來更多正面的支持與力量。展翼天使計劃的執行團隊也特別說明此一計劃的目的和意義,同時邀請與會的觀眾朋友把心中的祝福和感恩,寫在展翼天使的明信片上,送給需要的人。讓我們一同把愛說出去,讓天使繼續飛翔。

隨著觀眾漸漸散去,四週也漸漸暗了下來,然而今晚在每一位觀眾朋友心中所點亮的燈火,相信能夠在未來前進的路上繼續帶給我們勇氣。演出之後,團隊聚在一起分享了今天的過程,演出前的擔心和緊張,在演出展開的那一刻消逝無蹤。我們共同聆聽了社工朋友在平時和災難中所面對的困境,用我們的演出,為他們帶來一點支持的力量。

身為展翼天使計劃的執行團隊,我深深地以參與這次計劃的所有團隊和夥伴們為榮。我相信,當我們在服務服務者的同時,我們同時也在服務自己,並有機會為我們所熱愛的這塊土地,帶來更多祝福與力量。

五月三十日,和花蓮花天久地的夥伴相聚,為即將來到花蓮的展翼天使計劃一同加油打氣。因為行程安排之故,前一天晚上即到花蓮,並和燕宏及麗雲分享了計劃目前執行的狀況和心得,以及演出時的搭配事項。回到住處時,和燕宏促膝長談直到兩點才就寢。

星期天一早,燕宏帶著我到時光去尋寶。一踏入時光之中,彷彿就像重置於三十年前一般的感動。時光二手書是一個結合古厝、二手書店和咖啡/茶店的組合,同時陳列著一些獨特的文創產品,如拼布包包和明信片等等。

接近中午時分,我們到七里坡用餐,同時這也是花天久地團隊「高層」即將召開會議的地點。在今年底即將屆滿五歲的花天久地,不久之後也將由新的領導人帶領團隊往前邁進,此時此刻,正是新舊的領導者為團隊建立一個可長可久的制度的好時機。

下午一點半,來到了排練的地點。依照先前燕宏的調查,夥伴們希望能夠針對四元素有更多的學習,於是特別安排此次的加油打氣活動。對我來說,技術性的問題有時並不是最重要的課題,但是透過技術的學習有助於提升相關的準備--尤其是創傷故事的回演,擁有更多可能的方式,能夠提升藝術的層次並減少對觀看者內心太直接的衝擊。

四元素就一個戲劇訓練而言,能夠提升演員在聲音、肢體、布和詩的表達能力。然而四元素轉化成為一個演出的形式,我個人的觀點則尚未發展完全。我非常喜歡四元素的練習,也非常欣賞四元素演出時所呈現的力量,不過我對於沒有或較少演員彼此之間「施與受」的演出形式喜愛度不高,也因此我常常會把彼此支持當做這些形式可開發的重點項目。

活動一開始,我盤點了夥伴們的狀況。大部分的夥伴們學過或是做過四元素,因此我請夥伴簡單分享了四元素的做法,以及適合使用四元素呈現的情境。緊接著我盤點了夥伴們對於四個不同元素的看法,包括自己覺得最容易發揮或是掌握度最高的元素,覺得最困難的元素,以及今天課程之中最想要挑戰的元素。如我所預期,詩這個元素是絕大多數的朋友最感困難的項目,而最容易掌握的則是肢體(少數是布)。在此次的工作坊中,夥伴有少部份人想要挑戰音樂,有人想要挑戰布,也有人想要挑戰詩。而這些訊息將會決定今天工作坊的路徑。

探索四元素的方式有許多不同的途徑。對於已經掌握了基礎的概念,同時已經長期在演練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朋友而言,透過四個元素之間的互換,是一個很好的演練方式。這樣的方式除了運用在四元素之外,同時對於其他的形式和提升演出的藝術性,有著很不錯的幫助。

單就元素之間的互換,四個元素就有十二種路徑,例如從肢體到詩,或是由詩到布等等。元素的互換也有許多的層面可以思考,此次的工作坊礙於時間和前來花蓮的用意,選擇從大家所熟知的地方出發,經過轉化成詩的過程,到達想要挑戰的地方。一旦經歷過此次的歷程,某個程度上後續的團練就可以自行如法炮製。

活動從圓形熱身開始,顧名思義,就是熱身活動都是在轉圈圈。之後,透過之前參與驫舞工作坊所學到的肢體開發活動,帶領大家尋找更多身體的可能性。

會後有一位曾學過舞蹈的夥伴問我,四元素的肢體就是舞蹈嗎?我回答,舞蹈是肢體表達中一種很美的形式。其實在傳統戲曲中,甚至還有無動不舞的理念,我想如果能夠呈現地更美,何樂不為呢?

熱身之後,我請每一位夥伴想一個自己最近發生的故事,並選擇一塊可以呈現故事核心的布,透過和布的肢體互動,以肢體和布的元素呈現出自己的故事。當某一位夥伴在呈現時,有一位夥伴會用紙筆記下他所看到的動作和聯想到的事物,並在呈現之後以稍具詩意的方式分享這些素材。另外一位夥伴則會分享看夥伴演出的感受,以及聽到夥伴分享之後的感受。

夥伴們對於這樣的進行方式似乎感到非常有趣,雖然當事人只是靠著肢體和布來說自己的故事,但夥伴們似乎都能夠抓到故事的重點和核心的感受。另一方面,速寫素材這項工作,不但能強化夥伴的觀察力,同時也能提供會創作詩時更多的素材。我們常常在演出的當下專注在準備接下來要呈現的內容,把心思和力量聚焦在自己的腦海裡,而忘記了夥伴的呈現其實是協助自己創作最好的支持。

過程中依照夥伴呈現的狀況,在活動進行到後半時,我也特別邀請幾位夥伴試著不用布來呈現,讓大家感受一下單純的「肢體」元素的力量。

當每位夥伴都呈現之後,大家似乎對於演出有了新的體認,尤其是在演出的過程中打開自己,從夥伴的身上得到支持與力量。所以工作坊的最後,我直接邀請想要挑戰不同元素的夥伴上台,並正式以四元素演出說故事人的故事。

活動結束前,夥伴問了一些不同面向的問題,諸如布可以怎麼表達等等。我分享了幾種可能的做法,提供大家參考。這些分享都不會是標準答案,重要的是我們經歷並發現了新的可能,把一切的框架當成支持,並到達更高更遠更廣闊的地方。

工作坊結束之後,我和燕宏一起帶著晚餐到麗雲家去。然後在烏克麗麗、卡祖笛和小朋友的直笛聲中,歡度了一個晚上。回到住處時已經近十一點,一躺上床很快地就進入夢鄉。

這一天,經歷了許多,看見了一個團隊的成長與正在轉變的歷程。這個歷程正是每個團隊都必會經歷的,屬於他們獨一無二的生命經驗。沒有兩個團隊會走著一樣的道路,也沒有兩個夥伴會擁有一樣的感受。正因如此,我們才能體會到每一次的苦與樂都是如此難能可貴。而當我們攜手走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道路上,彼此見證著彼此的成長,也正是我們樂此不疲的力量泉源。

五月三十一日的早上,一個人坐在王記茶鋪享用著美味的早餐,在柔和的樂音中,書寫如熱帶海洋般的溫暖。為了與其他的天使相遇,於是我們展翅飛翔。渴望和不同的夥伴們一起,共同飛向更高的地方。

僅以小詩一首為誌。

〈那一天〉

一壺濃烈的相思
淡淡地香甜
跳躍著
在舌尖 在眼底
在眼角 在耳際
指尖與鍵盤之間
小小空隙
想像的距離

如果音樂能化成詩
那會不會是心跳與呼吸
填滿了未來與過去的行事曆
是花花綠綠的舞譜

水花濺起天邊的思緒
瀑布下的旋轉之舞
是明日的悸動
是天使的足跡
我明白
並非我來到 這裡
一直都在
只是不曾
醒來

本文刊於台灣應用劇場發展中心電子報2010042【應用劇場新鮮事】

文 /李志強(你說我演一人一故事劇團)

二○○九年八月八日至十日,台灣許多一人一故事劇場人聚集在台北縣金山,參加了亞洲一人一故事劇場聚會。在此同時,台灣的另一端正經歷五十年來最大的水患,有一位當時返鄉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夥伴,便因為家中淹水而無法北上與會。

亞洲聚會一結束,我和幾位朋友商討,希望能為受苦的朋友們盡一分心力。於是在八月十二日,我建立了playback for you網路平台(註一),並向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夥伴正式發出一封邀請函(註二)。 平台建立的第一時間,幾位志工投入翻譯國外運用一人一故事劇場進入受災區域進行工作的報導和文章的工作。

為了協助相關工作的推進,我走訪了法鼓大學籌備處,並獲得人生學院辜老師的協助,在九月五日邀請來自不同團隊的夥伴們進行一場開放空間會議(註三)。夥伴們針對團隊和個人需要的準備、經費的籌措、組織工作和在地的連結等議題,交換了許多想法。而這個會議初步的建議,也成為我們後續行動的基礎。

隨後我們也得到了與法鼓大學合作的機會,以每個月一天的方式陸續舉辦了公開講座和戲劇工作坊。同時我個人也開始在法鼓大學籌備處訓練一群青年志工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另一方面,我們也向財團法人愛心第二春文教基金會申請輔助,針對邀請國外有經驗的老師來台授課、安排為進入災區服務的助人者演出,以及透過教習劇場提升學生對心理衛生方面的認識提出了「從心出發──戲劇培力與在地扶植計劃」,並且得到了基本的經費支持。這讓我們放下了心中的不確定感,能夠持續投入這項工作。

因為我們期望能夠結合大家一起行動,所以我們需要為彼此做更多的準備。在去年底,夥伴邀請了全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團,共同參與第五屆全球一人一故事劇場計劃在人權日的聯合演出。這一次,台灣總計演出十二場,大家熱情的參與和交流,也讓我們更有信心能夠為台灣一起做些什麼。

今年的三月,我們邀請了在卡翠納風災之後進駐災區從事組織工作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國際導師,同時也是心理治療師的Pamela Freeman來台舉行工作坊,分享一人一故事劇場運用在創傷議題的經驗。另外,也邀請她針對一人一故事劇場在社會變革上的應用進行公開的講座分享。在高雄的講座裡,Pamela也就紐約一人一故事劇場中心如何準備和遴選演員,以及如何和在地的組織連結進行簡介,例如在九一一事件之後,在全美國遴選了二十位資深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者,為紐約的救難人員演出。在卡翠納風災之後,也選擇了八位至少會說三種語言的演員(其中只有Jonathan Fox是白人),進入災區服務。 為了協助夥伴彼此連結和做好準備,我們特別在Pamela來台之前,開設了會前工作坊。一方面為大家做熱身,另一方面藉此讓不同團隊的夥伴能夠進行交流。

在Pamela帶來了寶貴的經驗分享之後,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團隊再度開始連結,這一次將要為進入災區的服務者演出,而我們也將選擇兩個地點進行在地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培力,希望能夠讓在地的朋友演出他們自己的故事。相關的訊息可以在我們的網頁上取得 (註五)。 除此之外,在三月至四月間,我們也在台南和台東各舉行一場三天的教習劇場(TIE)工作坊,由許瑞芳老師和高伃貞老師分別帶領。工作坊結束之後,培訓的學員也將進入災區和社區為學童演出。

一路走來,計劃團隊感受到了許許多多夥伴們的熱情,也體會到進入災區工作,除了要充份的了解在地朋友的需求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做好自我的準備和照顧。這不是件一個人可以成就的事情,如果沒有大家的熱情參與和投入,我們無法走到這裡,更無法向前邁進。

身為社會企業創業者(註六),我明白「希望」對於受苦的朋友們有多麼重要。這次的災難深深地打擊了各地的產業基礎,同時也奪走了許多人的愛(無論是親人、財產、文化、記憶或是生活)。因此我們需要不斷思考,如果以戲劇做為媒介,我們究竟能做些什麼,哪些是現在還沒有人做而我們可以做的。

在此同時,我也不斷地質問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究竟是為了我自己助人的願望而做,還是為了我們想要服務的對象而做。最終,我也只能盡可能地選擇他們需要,而我想為他們做的事情來做。

如果一個人能夠給的不多,那麼集合十個人、一百個人也許能夠做些什麼。更重要的事情是,我們正共同攜手,彼此合作,互補不足,在需要的時候給予支援,在夥伴表現好時給予掌聲,正如同我們在一人一故事劇場舞台上一樣。

為此,我們還需要向前邁進。

(註一)http://playback4u.ning.com/

(註二)請參閱http://jesterlee.blogspot.com/2009/08/playbackers.html。

(註三)會議紀錄請見http://playback4u.ning.com/forum/topics/95ri-kai-fang-kong-jian-hui-yi-1

(註四)演出中文紀錄請見http://playback4u.ning.com/forum/topics/2009-playbackren-quan-lian-yan

(註五)除了網路平台之外,也歡迎到我們的粉絲網頁上參觀http://www.facebook.com/playbackforyou

(註六)筆者於2008年9月至2010年2月任光原社會企業董事長,和創業夥伴從事發展部落經濟圈的社會企業工作,而主要服務的地區阿里山鄉,於八八水災受到重創。

演出後留影

那天,我們看見年輕的天使們正學會飛翔
--四月三十日明道中學演出後記

李志強,你說我演一人一故事劇團

四月三十日下午三點,展翼天使.服務服務者計劃的列車來到了台中縣的明道中學,為曾經進入災區帶領小朋友營隊的志工同學,和今年暑假即將到泰北服務的同學們進行演出。此次擔綱服務的團隊是來自新竹的你說我演一人一故事劇團。演出約有六十位同學和老師一同參加,有四十位同學因為另外安排了服務的行程而無法一同參與,殊為可惜。

演出在所有的人一同高唱五月天「天使」的歌聲中揭開了序幕,當主持人邀請大家為身旁的人按摩肩膀,並隨著天使的歌聲轉換方向時,整個場子瞬間熱鬧了起來。隨後,演員一一分享了自己過去參與社會關懷或是服務的經驗,並將自己的歷程連結到佈置在舞台上的一顆心上,展現出愛的溫暖和力量。

接著,主持人邀請同學分享自己服務的親身經驗。有同學分享了看見演員們服務經驗的感受,也有同學分享了自己過去參與服務的心得。有些經驗是快樂的,但許多經驗卻存在著小小的挫折感。一位同學分享了自己去帶領活動時,其他的老師或是大哥哥大姊姊很快地就能夠抓住小朋友的注意力,並且讓效果很好,但自己卻力有未逮。一位同學則分享了自己每次都很想要去幫助某位老婆婆,但卻渴望有勇氣能踏出第一步。

一位同學分享了在八八水災之後,參與童子軍團募集文具寄送到災區的活動。當他把許多文具塞到要送到災區的鞋盒裡時,發現自己和別人比較起來,擁有許許多多的幸福。他也分享了寫在卡片上送給不知名的收件人的心情,希望收到這份禮物的小朋友,能夠勇敢而好好努力下去。

另一位同學分享了到社區陪伴社區長者的過程,在師長的陪同下,漸漸能夠跨越和年長者之間存在的距離。同時,也尋找自己到能夠協助和陪伴長者的地方。

整場演出中,同學分享了許許多多的服務經驗,或者在災區,或者在泰北,或者在一般的社區裡甚至是日常生活裡,都存在著被人服務和服務他人的故事。無論是要面對他人異樣的眼光,還是發現原來服務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無論是在付出服務時得到的快樂和滿足,還是在反思自己時感受到的幸福和溫暖,都讓我們看見了小小的天使們正在學會展翅飛翔。

演出的尾聲,演員們運用拼貼的舞台呈現,回顧了大家所共同經歷的故事。許多被服務者的心聲透過演員呈現在舞台上。服務的過程中,有害怕、有沮喪、有歡笑、也有滿足,這一切的一切,都帶給了人們更多的希望,和持續飛翔的動力。

演出的最後,老師也分享了他聆聽和觀看學生故事的感想。原來在自己教導的學生中,竟有如此多參與服務的經驗。同時老師也鼓勵大家,無論過程中經歷了什麼,都能夠繼續地貢獻社會,點亮一盞光。

最後,演出團隊邀請同學們,用手上的展翼天使明信片,對曾經幫助自己的人、想要鼓勵的人或是任何勇敢的服務者,寄出他們的感謝、讚美或是鼓勵,不要讓愛只停留在自己身上。期待這場彼此分享服務經驗的演出,能讓同學們心中勇氣的種子發芽,並更加成長茁壯。

感謝財團法人愛心第二春文教基金會和悅萃坊主辦此一計劃,同時也感謝明道文教基金會和明道中學的大力協助,更感謝同學們願意分享自己的心情,讓演出順利而圓滿。

關於那個……名之曰創傷的故事

聽南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夥伴分享,他們之前進入災區為孩子們演出,孩子們分享了許多快樂的事。這讓他們有點訝異,有些夥伴也反省是否這樣的服務是孩子們要的服務。不過,在得知孩子們很喜歡他們的演出之後,大家都很開心。最後,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核心和根本,在於每個故事都很重要,而我們得為這些故事做好準備。

孩子們說一些快樂的故事,難道不是正常的嗎?難道不是我們所渴望的嗎?

也許有人會說,我們進入災區服務,希望能夠提供一些可以帶給創傷療癒作用的服務。不過我常常會懷疑,創傷故事是我們的渴望,還是說故事人的渴望。如果是前者而不是後者,那麼,會不會只是我們把我們的期待強加在別人的身上?

如果創傷是孩子們不喜歡說的事,我們為何需要孩子說出來呢?難道,孩子們不說出他們的創傷,我們就不想去陪伴他們了嗎?更嚴厲的質疑是,是否我們只是想要孩子們用他們的創傷來交換我們服務的熱忱?

我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我們想去陪伴他們,聽聽他們想說的話,任何話。有可能是一個快樂的故事,也有可能是一個關於創傷的故事。如果孩子們把一個大人視為創傷的經驗當成一個很奇特的經驗,無論是否經過美化或是只是孩子的天真,我們理應接納孩子們的想法,回演他的故事。

這次參與Pamela的工作坊,得到許多寶貴的禮物。其中之一就是處理創傷相關經驗的呈現,需要保護演員。保護演員的方式之一,是充份地做好準備:理解創傷,處理自己的創傷,去經歷我們可能會經歷的歷程,並留意自己可能無法承受。

Pamela提到九一一之後,從全美選出二十位資深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者,為紐約的救難人員演出時,每一個故事被分享之後,全部的演員,甚至包括主持人都會被換下來,為的是不讓演員重覆經歷那些困境,以免造成傷害。

我常常想,身為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者,我們真的沒有這麼偉大,能夠解救他人。

還記得去年在Rea的工作坊中,我觸發了一個關於自殺的畫面,造成大家的心情沈重,而我自己也哭得很傷心。當時Rea帶領我們停在當下,去確認觀眾的心情,和觀眾在一起,一直到團體能夠在往前推進為止。在一個深刻的故事之後,做一些流動塑像,讓大家舒發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非常重要。此次Pamela也帶來了同樣的訊息。

有人問我,為什麼觀眾要說故事。我不知道,這要問他們。也有人問我,我們憑什麼去回演觀眾的故事。我不知道,當觀眾看了演員的演出之後,自然會決定要不要說他們的故事來給演員演出。有位朋友提到了一次演出的經驗,當時年輕的觀眾覺得主持人並不理解他們(因為某個行話未被正確解釋),於是觀眾就拒絕再說任何的故事。

縱使我有屬於自己的觀察,但我無權為他人回答這些問題。

當演出無法掌握故事的核心,當說故事人覺得自己被批判,當說故事人覺得演出團隊不懂得他們,所有的觀眾都會看在眼裡。身為一人一故事劇場人,我們不會評價說故事人和他的故事,但是觀眾卻時時刻刻都在評價著我們。當我踏上舞台,同時也代表著我願意接受觀眾的這種評價,我們沒有理由要求觀眾和我們一樣充滿尊重和接納,但我們自己得先努力做到。

為什麼某甲要接納某乙的故事呢?

如果觀眾不願意接納某個人的故事,我們應該怎麼做呢?我們有沒有勇氣為了自己所堅守的原則而停止演出?我們願不願意付出犧牲去捍衛我們的信念?我們願不願意接納這種不接納呢?

也許我們所需要做的,既非支持,也非對抗,只需要停下來確認,並邀請不同想法的人分享他的親身經歷而已。

最終,我們只是為了我們自己的信念而行動。我想要幫助他人,為的不是要幫助他人,而是要滿足我想要幫助他人的需求。應無所住而升其心,很難呢。換句話說,就算做不到也沒有什麼值得害羞之處。再精進努力就是了。

真誠

為了參加展翼天使.服務服務者計劃,劇團的夥伴們努力地準備著。

由於團裡能夠參與的人數並不足夠,所以特別邀請了SY和PB兩位友團的夥伴前來幫忙。為此,我們特別在昨天進行了一整天的團練。一方面為演出做排練與準備,一方面也培養彼此合作的默契。

由於PB和我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因此較為熟悉我們劇團使用的形式,SY則是另外一個劇團很資深的夥伴,為此,我們也做了許多形式上的討論。

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形式操作雖然有較為固定的形式,但是每個劇團的風格仍有些不同。舉例而言,三句話、一對對出場的次序,樂師參與的程度,自由發揮的開場等等,每個團隊可能都有屬於自己的方法。

除了外在的操作流程外,形式呈現的風格也存在著許多細微的差異。舉例而言,我們劇團傾向少用話語的簡約風格,這在使用大合唱和流動塑像時,就會出現很大的差別。在拼貼中,我個人傾向多做一些即興的發展;在敘事者V時,我個人傾向在後面的跟隨著專注於肢體和表情的呈現,只回應最強烈的情緒。

操作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動機或是理念,也會造成演出實務上的差異。我個人喜歡把一人一故事劇場當成一種對話的場域,有些人傾向照顧說故事人,有些人則傾向得到必要的故事之後就可以演出。有些人做一人一故事劇場是很努力的,有些則是很隨興的。

最後,每個人的特質也會造成一人一故事劇場呈現上的差異,而其中演出者是否能真誠的表達,在觀眾的演中沒有絲毫掩飾的空間。虛假的表現隨著技術的純熟愈益精緻,於是形成了精湛的虛假;真誠的呈現隨著技術的純熟愈益樸實,於是形成了樸質的真誠。於是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差異立刻會浮出檯面。

如同SY所分享的話語,無論什麼形式,在一人一故事劇場舞台上,如果你不在那裡,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於是我終於發現,做一人一故事劇場能不能感動人,彼此的默契好不好、熟不熟悉形式的操作,雖然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能不能真誠地呈現,讓自己活在當下,可能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

有時站上舞台,我會告訴自己,接下來,我會用我的靈魂為觀眾的靈魂服務。只不過這個要求太高,需要其他的夥伴一起協助,要不然,我們在不同的層次丟接球,只會讓球滿地跑。以演出為目標和以成長為目標的團隊,在操作上果然有很大的不同啊!這或許也是一種無法避免的差別吧。

Pamela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社會變革講座中,提到了運用一人一故事劇場進入受災地區工作的四個關鍵原則,一是congruence,二是持續性。三是準備,第四才是知識。

我們為了congruence的翻譯傷透腦筋。一開始我們翻成一致性,後來改成適切性。再第三天早晨醒來時,我忽然覺得「相應性」一詞很貼切,但是相應本身的意思比較多(註),又可能會產生其他的困擾。「契合度」也許是另一種選擇,不過總覺得怪怪的。

我們暫且不在名相上打轉。相應性的本質是指演出團隊和觀眾族群具有一致的背景,例如文化、語言和生活狀況等等。相應性有助於演出團隊和觀眾之間建立信任和理解,同時降低演出或是培訓時,再度發生存在已久的社會問題(如種族或是社會階級)的可能。換句話說,如果社會長期存在著某些困境,就不宜讓演出和培訓成為此一困境發生的另一個場域。舉例而言,如果白人和黑人在社會上有某些階級,就不要由白人來演出或是教導,而是由黑人來教導或是演出。

持續性也是我們在台灣工作非常重視的事情。不要只去演出一兩場就走人,需要為在地留下可長可久的服務。對於一人一故事劇場中心而言,他們的做法是扶植在地團隊,以便他們可以在當地持續服務。

準備是非常重要的。對於一人一故事劇場團隊而言,去經歷自己的痛有助於在舞台上更安全地呈現他人的痛,這需要不斷不斷地練習。創傷議題並不容易處理,如果我們都不願意分享自己的痛,如何期待別人分享他們的痛?

知識是另一個關鍵,但卻不是第一項關鍵。擁有更多關於觀眾的知識,擁有更多關於處理和準備以及演出的知識,擁有更多文化上、社會議題上的知識,都有助於我們做好這些工作。

回想到整個計劃的推行,此次的專案設計,其實某個程度上也符合這些指標。首先,我們先邀請大家聚在一起分享所需和期待。接下來,我們透過一連串的活動與課程,為大家準備相關的知識。同時,我們開始著手邀請國外有經驗的導師來台灣協助我們。為了讓大家有更好的準備,我們開設了會前工作坊,為了能夠保有一致性和持續性,我們也安排了在地培力計劃。

一開始為助人工作者演出,也隱藏著準備的次序。先在災區之外工作,然後陸續進入災區。準備不只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同時觀眾也需要準備。Pamela建議半年至八個月之後才進入災區服務,這和當時我們設想的一樣(去年八月到今年四月間有八個月的時間準備),台灣社區劇場界的前輩也是如此建議。

我們希望在地的劇團能夠有更多的準備和學習機會,目標也是著眼在相應性和持續性。而小魚邀請大家參與去年的人權議題聯演,也是為此次助人工作者聯演做好暖身。女巫劇團願意挺身而出主辦今年的台灣聚會,成為此次聯演之後,大家能夠再度相聚彼此學習和加油打氣的好時機。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做好準備。

原本寫的三年計劃雖然只申請了第一年,但在下半年開始,會試著尋找其他的資源,展開更進一步的在地工作。當然,如果第一年計劃的成效不彰,第二年計劃自然就會有大幅的調整。

我的使命是協助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人做好準備,並建立一個彼此支持的網絡。但是行動永遠是準備的一環,所以我趁機辭去光原董事長的職務,在這陣子才能投入會前工作坊和國際導師工作坊的準備。

還記得過年前曾經和夥伴說,工作坊的準備其實相對起來是簡單的。夥伴似乎不以為然。對我來說,演出的準備雖然形態上是各劇團自行努力,但其實更花心力。工作坊結束之後,夥伴告訴我,演出似乎不只是分配給大家而已,顯然還有許多工作要做。我微微地笑著,但是身體已經開始向我抗議。

對於那些不明白為什麼要有會前工作坊的朋友們,對於那些不明白為什麼我們這麼晚才打算進入災區服務的夥伴們,對於那些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要特別請Pamela來台灣,為什麼我們要以助人工作者為演出對象,為什麼我們要從災區之外先開炲,為什麼我們要在北部和南部同時辦工作坊而不是直接到南部開設工作坊,為什麼我們希望演出要有共同的活動,為什麼我們會花這麼多心力在這件事情上的人們,我只能說,我的膽子很小,所以我的腳步很慢,思維很複雜,同時,我並沒有停止我的行動。

我還能走多遠我不知道,但我明白,一個好的開始已經發生,種子已經埋下,我們施與了養份,剩下的,就看大家自己努力成長了。

註:

相應在漢語大詞典上的解釋如下:

1.互相呼應;應和。《國語‧齊語》:“設象以為民紀,式權以相應。”《陳書‧高祖紀上》:“軍志有之,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應。”宋蘇軾《石鐘山記》:“﹝大石﹞空中而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有窾坎鏜鞳之聲,與向之噌吰者相應,如樂作焉。”清納蘭性德《雨後》詩:“蟬嘶柳陌多相應,燕踏琴弦別作聲。”劉大白《丁寧》詩一:“我心裏同時起了一聲聲的回聲,和你那鄭重丁寧,一聲聲地相應。”

2.相符合。《墨子‧號令》:“大將使人行守,操信符,信符不合及號不相應者,伯長以上輒止之,以聞大將。”《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明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四部正訛上》:“東海張霸,案百篇之序,空造百兩之篇,獻之成帝。帝出祕書百篇以校之,皆不相應,於是下霸於吏。”

3.相適應;相宜。《西游記》第二七回:“師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有一件不相應。”《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一:“他就要買我白絹,我見價錢相應,即時賣了。”清俞樾《春在堂隨筆》卷七:“名晞字暐,義正相應也。”鄧小平《在全國科學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我們的國家進入了新的發展時期,我們黨的工作重點、工作作風都應該有相應的轉變。”

4.佛教語。相契合。隋僧璨《信心銘》:“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壇經‧付囑品》:“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