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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對於視覺簡報有興趣,那麼南西杜爾特(Nancy Duarte)的《視覺溝通的法則》一書,就是本不能錯過的好書。

《視覺溝通的法則》的原本書名其實是《Resonate》,也就是共鳴之意。南西的前一本著作《slide:ology》(國內似乎計劃翻譯成《投影片大學問》)是一本強調技術的書(我稱之為紅書,因為內容以紅色做為章節區隔,同理,《Resonate》我則稱之為藍書),就南西自己的描述,《視覺溝通的法則》順序上應該是《slide:ology》的前作,因為會做投影片卻不知道說故事的方法,會做出一堆粉飾太平卻毫無意義的投影片,就像是「在豬身上畫口紅」一樣。

就我個人的觀點,這本書主要涉及以下三個主題:

一、簡報是一段旅程,目標是帶領英雄(觀眾)經歷改變,而簡報者扮演的角色是啟蒙導師;

二、為觀眾打點他們的旅程--把訊息轉成故事,讓投影片成為舞台,用對觀眾有意義的語言來引發觀眾的共鳴;

三、運用精簡、對比和平衡,讓旅程中的每一刻具有吸引力。

書中另外引用了許多其他與故事或是劇本相關的書籍,像是《故事》、《作家之路》、《救貓咪》等等,以這三本為例,除了《救貓咪》(浙江大學出版社)比較薄之外,其他的書都算是「大作」,因此沒有特別的興趣,其實不必刻意去研讀。

最後,這本書不是談論用故事做簡報的第一本書,相信也不是最後一本,但是卻是值得一讀再讀的那一本。

當然,如果你對投影片的設計有興趣,還可以參考Garr Reynolds的一系列書籍,包括《簡報藝術2.0-既美麗又有效率!成功簡報的設計與呈現》(簡:《簡報之禪》)、《簡報藝術2.0:創意簡報的設計與展現》(簡:《簡報設計之禪》)和《裸裎相見:坦率.真誠.自然.熱情-打造成功簡報的關鍵力》(簡:《裸演說》)。而最後一本也是屬於簡報者的修練之作,有機會再和大家分享。

九十九年初,我的一群熱愛公益的朋友們討論著希望在民國一百年,號召每個人可以做一百個小時的志願服務來為中華民國慶生(並不是我的點子)。一百個小時並不多,一個星期兩個小時,平均每一天二十分鐘,星期天還可以休息。也許對於常常做志願服務的人而言,一百個小時不過只是舉手之勞,一旦掛上外在的動機,似乎就不夠純粹。但為自己所在的這個社會盡一分心力,借花獻佛也未嘗不可。

這個計劃是個好計劃,可惜因為所處的環境因緣並不俱足,所以後來並沒有繼續推行。不過事實上要推行這個計劃也不必然一定得要很多資源,既然是好點子,既然是對的事,我們期待發生的,首先就得發生在我們自己的身上。因此,我就自己先出發囉。

如果我真的要做一百個小時的志願服務,我想做些什麼呢?我想做一些別人需要而且有益,自己能做又充滿熱情,同時獨特或是具有差異性的服務。

想到這裡,不禁讓我想起最近常常和一些想要投入社會企業的朋友聊起,總會發現他們充滿著熱情和想像,期待世界變得更好,但有時也會遭遇到許多外界的壓力和不認同。的確,社會企業的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這樣的熱情需要鼓舞,台灣需要更多的典範。

另一方面,也許可以學學可漢學院(khanacademy.org)的做法,把自己喜歡的主題整理成為短片,放在網路上分享。

還記得當時為playback4u寫的Slogan是「用行動引領希望,用愛擁抱未來」,我想,這句話應該在很多不同的狀況下都適用吧!所以,我決定提供自己的熱情,和有興趣的朋友分享!詳情請來函與我連繫。謝謝。

社會企業分享活動
對象:限大專院校在學生(含研究所)對社會企業有興趣之社團、群體
地理涵蓋範圍:原則上先以台中以北、台北以南為主。
人數:講座、影片分享15-50人,遊戲工作坊10-30人。
時間:每場次二至三小時。日期需依照我實際的行程才能排定,我將儘可能配合。
場次:上半年預計十個場次
參與者的責任:承諾願意在2011至少進行一個小時的志願服務工作

套餐A:社會企業創業經驗分享
社會企業真的是門好生意嗎?創業大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應該怎麼準備好自己?沒有理論也沒有空想的第一手心得分享,那些我在社會企業的創業過程中所學到的事。

套餐B:曙光計劃之賣菜賺大錢
這是一套針對農民朋友所面臨的實際狀況所設計的供應練教育訓練活動。透過遊戲的探索,也將分享光原社會企業採取的切入點和所扮演的角色。

套餐C:從紀錄片《企業人格診斷書(The Corporation)》看社會企業
自從在首映會取得公播版的DVD後,居然從來沒有拿來公開放映過(汗)。此刻如果我們用社會企業的角度來思考,也許能夠為未來找出一個更好的方向。

若需訂餐,請直接和我連繫。^_^

自二○○七年參與社會企業創業大賽開始,在過去兩年半的歲月裡,經歷了許許多多有趣的歷程。其間付出並不算多,卻得到了許多。謹把這份學習心得表列於下,供有志投入社會企業創業的朋友們參考。

  1. 如果失敗會為人生帶來幸福,就值得為其歡欣鼓舞。若非如此,那就放下失敗,去追尋幸福!成功亦復如是。
  2. 機會為所有的人存在,只有準備好的人,才能與之共舞。同時,你永遠都有下一個機會,和錯失它的機會。
  3. 俗話說得好,計畫趕不上變化,變化趕不上老闆的一句話。幸運的是,如果你的老闆是佛陀或是上帝,祂們想說的,都已經說了。
  4. 佛菩薩或上帝的愛從來不會這麼少。如果感受不到,換個方向看看。
  5. 有所得必有所失。任何免費的,請以尊敬和喜悅的心接受它。有朝一日免費不再,依然開懷。同理適用於日光、空氣、水、平安、健康、親情和承諾。
  6. 所謂的盡心盡力,就像擠牙膏一樣,有時需要從最初的地方開始--如果再怎麼用力也擠不出任何東西,換隻牙膏吧。
  7. 創業最重要的不是有錢,而是有人願意付足夠的錢。
  8. 常保微笑。面對鏡頭常保微笑,因為你的微笑將廣被流傳(非微笑亦然)。面對他人常保微笑,因為微笑會烙印在他人的心坎裡(非微笑亦然)。面對自己更要常保微笑,因為自始自終只有自己為伴。
  9. 所謂的陪伴,關乎彼此。所謂的夥伴,關乎彼此。
  10. 安於孤獨,並打開心扉。當一群朋友離開時,有另一群朋友正等著擁抱你。如果他們不來就你,就去找他們吧!
  11. 相信夥伴,也要相信自己。相信數據,也要相信直覺。相信專家,也要相信民間智慧。重要的是,去驗證、實踐、並找出下一條可行的道路。
  12. 別受困於表相,真相不存在於腦海中。到現場去感受、去聆聽、去挖掘,然而去嘗試,並從中學習。
  13. 別在乎別人說了什麼,自己的承諾自己負責。別為他人擔憂,儘可能地給予祝福。
  14. 不要抱怨自己的抱怨,想抱怨的時候就抱怨吧!不滿是變革的推手,但行動才能讓變革成真。
  15. 成就並非屋頂,而是通往未來的階梯。把過去踩在腳下,才能觸摸到更高的天空。
  16. 找對的人上對的車。有些時候,對的車比對的人更重要。
  17. 管理大師說,把對的事情做對。這毫無疑問。問題在於,何謂把「錯」的事情做對?有太多錯的事情,最終卻變成下一個對的事情。
  18. 你可以賣掉公司,千萬別賣掉靈魂。沒有靈魂的公司只是空殼,沒有公司的靈魂卻依然能夠擁抱全世界。對社會企業而言,靈魂就是社會使命。
  19. 僕人的第一件本分事就是認清誰才是真正的主人。聖人無私故能成其私。
  20. 讓別人成功而獲得成功,比讓別人失敗而獲得成功,需要更多的愛。
  21. 能在優點中找出缺點的人,能夠創造出「更完美」;能在缺點中找出優點的人,能夠讓我們「更完美」。
  22. 不吝於祝福、不吝於贊美、不吝於鼓勵、不吝於奉獻、不吝於服務。更重要的是,不吝於對自己和夥伴如此。
  23. 勇者說,只要心中有一盞燈,就不怕世間黑暗;仁者說,與其詛咒四週黑暗,不如點起一盞明燈;智者說,正因身處黑暗,任何微弱的光芒都額外耀眼。
  24. 成為你所喜歡的樣子,不要成為你所不喜歡的樣子。做你所愛,愛你所做。
  25. 想要登上浪頭時,別忘了打量浪頭打在岸上所剩的距離。有時,下台的身影比上台的姿態更重要。
  26. 選擇的真正困難並不在於選中正確的答案,而在於不沈溺於後悔。
  27. 沒有人知道未來的樣子,直到你用夢想填滿它。是的,填-滿-它。
  28. 一步一腳印,每天向夢想邁進一點。別害怕距離遙遠,也別貪心想要一步登天。
  29. 執行者做事,管理者完成事,領導者讓事情自然發生。
  30. 正直,正直,正直。你所做的一切,終有一天會反彈到自己的身上,無論好的或是壞的。
  31. 從謙卑做起,從感激出發。在歷史的洪流裡,一切的雕蟲小技都將被歲月所淹沒。
  32. 關係真正的價值在於流動和傳遞的力量。建立好的關係網絡,能夠在其間產生放大的效益。這就是影響力的本質。
  33. 三人行必有我師,有時失敗的案例比成功的案例更重要。當別人成功時,我們常常不能如法炮製;當別人失敗時,我們卻常常也會失敗。
  34. 判斷一個人,要聽其言,觀其行。就如同真正謙卑的人,不會自詡是上善;真正想要行動的人,會尋找能夠行動的機會,而非坐著抱怨沒有資源。
  35. 要尊敬大自然。
  36. 故事行銷並非單純地指用故事來進行行銷,而是讓顧客在我們的故事中創造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
  37. 賣產品和賣愛心的區隔在於,前者在顧客享受服務時得到滿足,而後者則在顧客付出的同時得到滿足。社會企業有能力達成兩者。若非如此,前者應較後者更為重要。
  38. 共利是市場生存的法寶之一。在追求利潤的過程中,要留下一些空間讓別人也能獲利。
  39. 打開團隊的五官。想要看到、聽到、嗅到、嚐到和感覺到這世界的樣貌,可能需要不同性格的成員。這就是團隊異質性的重要之處。
  40. 學習到的事情不一定能夠馬上實踐(本文就是最好的例子之一)。改變需要時間,但積極的人會設法縮短學習和行動之間的距離。
  41. 失敗不是跌倒,而是無法再站起來。成功的唯一法則是,不要停留在通往失敗的道路上。
  42. 密切觀察趨勢,準備好迎接改變。不要等到改變發生了,才驚訝其發生。
  43. 有經驗的成功創業家的話語,能夠傳達身歷其境的視野與力量;置身事外所分享的觀點,能夠帶來旁觀者的觀察與新的可能性。
  44. 計畫很重要,但並非全部。創業計畫書不是用來執行的,而是用來修改的--除非創業是在完全已知、毫無風險的狀況下發生。因此,不斷學習是創業團隊最重要的功課之一。
  45. 有人問我曙光計劃的提案為何能夠得到評審的青睞,我也不知道。我們只是把已經做的、正在做的和想要做的事情寫下來,同時展現出我們的熱忱罷了。
  46. 有時,「如何」(How)比「什麼」(What)更重要,但是「為何」(Why)才是本質所在。千萬不要失去了自己的高度。
  47. 面對真正重要的事,儘可能把結果設為常數,把時間設為變數。如果想要種出一片森林,一棵一棵種下去。
  48. 邊界的意義在於,從裡頭看是限制,從外頭看是支持。正如同管理學的許多理論對創業有所助益,同時也可以告訴我們還有什麼空白的領域值得我們去探索。
  49. 努力讓自己活下去(這也是最初和最後的心情)。
  50. (本項保持空白)

(先寫50項,再走一段路程之後,再來回首吧)

有人問我怎麼設計一個活動,於是我畫了一張草圖。草圖有點複雜,裡頭包括了設計的點子和評估的方法,因此我從中選了三項我認為很重要的核心要素,串成了這個小秘技。

這三個核心要素分別是:「真實世界」、「加入限制」以及「競爭-合作」。

絕大部份的活動來自於真實世界的縮影或是投射,一則可能是因為容易理解和接受,二則可能是因為我們習慣把活動的隱喻(或目的)直接放進活動裡,三則可能是因為我們就生活在真實世界裡。無論如何,真實世界是活動很重要的基礎。簡單的活動如老鷹抓小雞或是複雜的活動如價值觀拍賣會,都取材自真實世界。

加入限制是最容易創造活動的方法之一,尤其是具有「挑戰性」的活動。例如,大家圍一個圈,把球從某個人開始傳一圈,是個很簡單的活動。如果此時加入某些限制,諸如「矇上眼睛」、「只能用腳傳」,就會變成一個好玩或是有挑戰性的活動。通常學會這一招,就擁有舉一反十的功力了。

加入限制還有其他的子項目,例如「限制-選擇」、「限制-選擇-平衡」等等。說起來就有點複雜,同時限制的項目也可以區分很多種類。不過使用限制時,需要注意安全和平衡。

第三項是「競爭-合作」,如果覺得太複雜,還可以直接簡化成「競爭」單一要素。競爭是許多活動中的核心要素。同樣一個活動,一旦加入競爭,就產生了新的動機和目標。舉例而言,前述的傳球活動,如果分兩組比計時賽,簡單的傳球就變成一種競爭。如果只有一組,也可以和自己之前的紀錄比賽。

最終,活動的目的如果只是為了好玩或是熱熱身體,那麼到此為止也就足夠了。如果活動的目的是為了要學習和反思,此時就得再次連結到真實世界去思考。

理解了這三件事,我們就能夠創造出許許多多的活動。創造活動一開始,可以從任何一個簡單的活動或是行為開始,然後加上上述三個要素加以調整和轉化。就讓我們一起用「傳球活動」來試試看吧。

原型:大家圍一個圈,從某個人開始,逐一把球傳過每個人的手中,然後傳一圈。

變型一:加入限制。

 之一:只能用腳傳。

 之二:矇著眼睛傳。

 之三:球只能碰到肩膀以上的身體部位(有人提議男女間隔站會更有意思)。

變型二:加入競爭。

 之一:失誤的人計點一次。計點三次接受處罰。

 之二:分組計時賽。獲勝者得到獎勵。

 之三:團體尋求最佳傳球策略,以達到團隊最好的績效。

變型三:加入真實世界。

 之一:發言權杖。只有拿到球的人能夠說話,或是必需說話。

 之二:球變成炸彈或是燙手山芋。想辦法趕快傳出去。

 之三:球變成一樣公司的產品,擁有者必需想盡辦法把「它」推銷給下一個人。

更多的變型:同時加入限制、競爭和真實世界。

 之一:禮物和喊名字活動。每一個拿球的人,要說出上一個人,自己和下一個人的名字,說法是:「謝謝某甲,我是某乙,我要把這份禮物(球)傳給某丙。」

 之二:分組計時賽。球是F1賽車。看哪一組能夠最快地把球正傳三圈再反傳二圈。

 之三:更複雜的計時賽。在圓上報數,奇數是A組,偶數是B組(或是1212報數)。人數如果是奇數時,可以選一個人(或引導者自己)當裁判,裁判可在圓中也可在圓外。每一組都有一顆球,然後同時進行分組計時賽。活動中不可以離開自己的位置,也不可以用「身體」阻止其他的組傳球(終究,人性還是會顯露無遺)。這個活動可以引導大家思考所謂的「競爭-合作」關係,想通了的話,就會發現要把球傳好其實真的很簡單。

這只是個簡單的開始,創造活動的要素不只以上三項,如果全部加進來,可能會更複雜。我所知道的圍個圈傳球的活動,也許已經超過一百種了,如果再運用自己的創造力和想像力,還能變化出更多更多的活動。不過,如果只是好玩,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花時間和精力投入。最終,我們還是得加入其他的指標來評估這個活動的價值。一些基礎的指標包括:過程中的體驗如何、活動的目的是否達成,以及安全和平衡的考量等等。

有興趣的話,你也可以自己設計活動哦!

這一天,你來到將要進行一整天課程的現場,要為二十幾位組織的幹部針對組織發展進行研習課程的講授。你已經準備妥當,精美的投影簡報、講義和上課所需要的一切內容,當然,還有你那自信的風采和迷人的微笑。然而,當你一腳踏進會場時,你卻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桌椅混亂地排放著,只有少數幾個人散坐在教室裡聊天,他們對你的來到興趣缺缺。承辦人員上前和你打招呼,用理所當然的口吻告訴你這裡沒有適當的投影設備,同時,今天希望你能用輕鬆的方式講授關於「溝通」的主題。

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不斷地搖著,屋角桌椅上的塵埃靜靜地躺著。你忽然覺得有點頭昏,有點噁心,有點想破口大罵,又有點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覺。但你的專業支持著你,面對這樣的挑戰,你感覺到腎上腺素開始分泌,你明白你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思考,在這和預期不同的場域、對象和主題之下,你能夠做些什麼。

你看了看手錶,離活動正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於是你和承辦人員簡單地聊了一下,再一次確認今天的主題、成員和場地中能提供的資源,便走了出去。忽然一句話傳進你的耳裡,如果山來不就你,你就就山。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引起了你的興趣,你走了進去,發現幾件有趣的東西,過去曾經學習過的一切浮現腦海,於是你花費不到一百元買下了他們,然後轉身回到上課現場。此時你面帶微笑,你明白今天將會充滿創意與驚奇。

活動一開始,人員到了一半。你熱情地和大家問好,自我介紹之後,邀請大家協助你一起完成一項簡單的活動。你邀請所有人起立,開始用兩手儘可能和所有的人握手並且問好。遊戲規則非常簡單,當兩手都和別人握手時,可以選擇放掉一隻手再去和其他人握手。你鼓勵大家並身先士足,期望激勵大家的參與感,使與會成員能夠在一整天的課程中積極參與。

接下來,你邀請大家回座,並宣布今天的課程將採用互動式活動的方式進行。成員面面相覷,你微笑著看著大家,並從口袋中拿出剛才在便利商店買來的物品,只見大家的眼睛忽然一亮,於是開始了精彩而奇妙的一天。

活動結束後,承辦人員向你表達了誠摯的謝意,而與會成員個個欲罷不能,紛紛邀請你下一次再去和他們分享。你微笑著走出活動場地,慶幸自己又圓滿地跨越了這一次的挑戰。回頭一瞧,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不斷地向你招手,屋角桌椅上的塵埃似乎也想跟著你走。

你究竟買了些什麼?又運用了什麼樣的魔法來完成這場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呢?

請告訴我好嗎?因為我即將要帶一個一整天的工作坊,主題就是「搶救活動大作戰--便利超商篇」。萬事拜託了!

最近連續聽到許多朋友表達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疑惑,這讓我有些驚訝,有些沮喪,也有些自省。有疑惑是正當的,觀眾沒有義務研究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歷史,或是理解支持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架構,觀眾可能會從一次的演出或是工作坊經驗中得到結論:「哦!這就是一人一故事劇場。」

讓他人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產生疑惑,不是因為我們一人一故事劇場人在演出中或是工作坊裡為他們帶來的嗎?這就足以讓我深刻的反省和檢討,究竟我們做了什麼,讓人們產生這樣的疑惑。

一位朋友說:「我聽說你們是從事戲劇治療的一個劇團。」另一位從事戲劇治療的朋友表示,他曾在一次國際會議中看過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覺得一人一故事劇場在公開場域挖人隱私。還有一位社工背景的朋友,在參與了某次短暫的體驗之後,覺得一人一故事劇場有點像「邪教」(註:這位朋友原來使用這個詞的意思比較接近「外道」)。

邪教?雖然心中一百個不願意,卻忽然覺得邪教這個詞還蠻貼切的。

如果你從一個玻璃窗外看著某個團體的工作坊,他們忽然間在做肢體伸展,忽然間在分享和回應,忽然間大哭大笑,又忽然間相互擁抱。某一種儀式在執行著,又有某一種音樂從縫隙中滲出,一個人上台說一說然後哭了,另一個人在台上又叫又跳像是瘋了。

邪教?難道不像嗎?

有機會走進這個團體,帶領的人和大家一起玩遊戲,一起分享,然後邀請說故事人在大眾面前裸露內心世界,光是呈現自己想要呈現的還不夠,還有人會拿起刀往下挖,好像不把體內世界徹底究竟一番就不肯罷休。另一群人在舞台上回應,搧情的語彙、特別的儀軌、神秘的音樂、抽象的畫面,然後,然後說故事人哭了,觀眾哭了,演員也哭了,好像一種懺悔,好像一種救贖,好像一種神聖卻充滿著慾望的場域(抱歉,很多時候就算是非邪教也可能如此)。

再然後,帶領者很開心地送說故事人下台,好像他已經被治癒了,好像他的罪惡已經被消解,於是目光投向另一個人,又是另一個人的另一個故事。

邪教?難道不可以這樣稱呼嗎?

做一人一故事劇場很難,要把一人一故事劇場做成邪教卻相對簡單。

那麼,要怎麼辦呢?明明一人一故事劇場就不是這個樣子啊?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起了八個字。也許,這八個字能帶來某種可能性,那就是:「知足常樂,知止不殆。」

身為主持人和演員,應該要知足。說故事人分享了他的故事,我們應該要感到感激,無論多少,只要足夠就可以呈現。如果我們不知道「界線」,不曉得停止,主持人就會想要挖出重大或有意義的事件,演員就會想在舞台上做各式各樣的嘗試,甚至想要「教導」說故事人。

我們在舞台上做了這麼多努力,是為了說故事人,還是為了我們自己的欲望?如果我們知足、知止,那麼說故事人會不會感到更安全?觀眾會不會感到更友善呢?印象中Jo Salas曾提起,如果想要在舞台上表現自己(及自己的聰慧),可能一人一故事劇場並不是適合的選項。

身為一個不很用功的佛弟子,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學習歷程中,常常覺得慈悲和智慧的修練是不可或缺的。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場域中,可以完全是快樂的故事,也可以完全是社會議題的探討,重點在於每一個人真誠地分享和參與,而劇團的任務僅僅是架構一個讓一切發生的場域,而無需涉入每一個人的故事。

人們需要說故事,就如同人們需要唱KTV。那是一種舒解,一種人際互動和一種和自己在一起的過程。唯一一點不同之處是,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人們看到了自己的故事,而不是模特兒在海邊慢跑。

談到詩學,就會想到亞里斯多德。亞里斯多德的《詩學》不知道被我丟到哪兒去了,只能靠一點過去瀏覽的印象來寫些東西。

戲劇,即模仿。一人一故事劇場,不只是模仿--一人一故事劇場,是創造性的重演。因為不只是模仿,甚至沒有時間去觀察與模仿,因此需要依靠其他的支柱來支撐「模仿」這件事,諸如刻板印象、生活經驗、同理心和直覺感應等等。這些支柱其實都很重要。有些人會誤以為刻板印象不好,其實如果觀眾都是這樣想的,刻板印象就會成為最簡單的溝通工具,不過如果只有印板印象,那麼也就不需要來看戲了。所以演員需要保持足夠的高度(某個程度可以想像成靈魂出竅)來詮釋角色,讓大家接受卻又有不同的看見。

一人一故事劇場呈現的形式,不同的形式間存在著很大的差異。這些差異如果我們以詩的三個面向:戲劇性、敘事性和抒情性來思考,說不定可以得到很有趣的發現。

首先,一人一故事劇場是敘事性的。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敘事性特質,從說故事人說出故事開始就無法迴避。問題只在於,如果說故事人的分享是敘事性的呈現,那麼在之後的呈現是否還要再說(retell)一次?抑或是有比較好的「說」法?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敘事傳統來自於口頭敘事,不同於書面的劇本,這一點也非常有趣。有興趣的朋友請自行參看Jonathan Fox的大作《Acts of service》。

再則,一人一故事劇場身為劇場,是戲劇性的。一想到戲劇性,就會想到「衝突」。「衝突」是西方戲劇的核心,沒有衝突的戲劇不好看。如果我們只是要說故事或是只是要抒發情感,不一定要用到戲劇為媒介。對於劇場有一定素養的欣賞者(有些則可說是中毒者)而言,戲劇性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能夠充分呈現戲劇張力的形式,諸如一對對和自由發揮,就成為演出時重要的成分。

最終,一人一故事劇場是抒情性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的開始,常常邀請觀眾分享當下的感受。流動塑像可能只是單一的感受而沒有衝突,一對對的本身就是衝突,而許多的分享不盡然存在「衝突」。說故事人為什麼要說故事呢?是因為衝突嗎?還是因為敘事的需求呢?我覺得抒情性的需求是說故事者潛在動力中最強的力量,這也讓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的過程中必需充滿了儀式性的框架。而抒情性的戲劇,就會讓人想到東方。

如果我們就此三個面向來看待一人一故事劇場,也許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人看了一連串的流動塑像會很感動,有人卻覺得很無聊;為什麼有人那麼在乎故事,有人卻在乎流動塑像;為什麼有些演出很好看到不感人,有些演出不好看卻很感人……。

理解了這些,不過只是現象背後存在的可能原因。真正的麻煩是,我們如何才能在一場演出中具足戲劇性、敘事性和抒情性的美好,讓前來參與的觀眾,各得其所並樂在其中?

如果想在一場演出中,對戲劇性、敘事性和抒情性都有較為充分的呈現,比較簡單的做法就是妥善的運用現有的形式。例如,一場演出中一定要有流動塑像和故事的形式,以平衡抒情性和戲劇性。不要連續使用過於偏向一邊的形式,諸如一成不變的流動塑像(抒情性),一連串的敘事者V(敘事性)或是接踵而至的一對對(衝突,戲劇性)。在每一種形式的呈現中,思考如何平衡這三種性質。以三句話的呈現為例,每一個演員的呈現要和前一個演員有所不同或是轉變以增加戲劇性,最後一句話留給說故事人的角色以獨白的方式做抒情性的呈現,以不同角色的觀點來看待事物以免陷入重說的狀況。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作法,或許應該說是更重要的作法,那就是踏實地執行儀式。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儀式其實包含了對戲劇性、敘事性和抒情性的思考。離開了這個框架,單就藝術性或是社會互動性而言,都不足以支撐一人一故事劇場在戲劇性、敘事性和抒情性上的要求。

其實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本身原本就具有戲劇性、敘事性和抒情性這三種特質。有些人會質疑一人一故事劇場太溫柔,太過於沈溺於過往,太沒有戲劇性。這些質疑的確在著重於抒情性或是敘事性的劇團中會發生,像是你說我演就是其一。如果我們把整個和觀眾互動的過程納入思考,我們就會發現不同的可能性。

  • 我們願不願意和觀眾產生衝突以促成改變,還是和觀眾產生連結以給予最大的支持?
  • 我們有沒有能力以說故事人的立場說出他真實的感受,還是只是就我們自己的觀點去陳述或是刻意地呈現藝術性而遠離了「真實」?
  • 我們是否尊重敘事的意義和過程,還是只是想要得到一個故事來詮釋,以便呈現我們的聰明智慧或是能力不凡?

最終,戲劇專業的人、諮輔專業的人和社區民眾,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看法本質上即存在著很大的不同。有些人滿足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抒情性,有些人則滿足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戲劇性,有些人光是說故事或是聽故事就能滿足了。其實重點常常不是聽到「滿足」的回應,而是聽到「不滿足」的回應--因為那才是推動我們能夠更好的重要提醒。

啊!我會不會太嚴格了呢?

題外話:寫到這裡,忽然想起了一次修課的經驗。期末考結束後我到老師辦公室拿考卷,看到分數時,我嚇了一大跳,竟然只考了五十五分。二十題四選一單選的選擇題,考到這個分數實在是不太理想。也許我的臉色太差,讓老師一眼看出來。老師問我會不會很難,我看著老師說:「我覺得很奇怪,因為我認為大部份的問題我都會回答,結果卻答錯了。這是很嚴重的問題。」老師安慰我說:「可是你是全班最高分哦。」我忽然有點難過,覺得自己太糟糕了,連忙向老師抱歉(我想老師應該也很難過),並說:「每個人的自我要求不同。」

註:本文受到《戲劇性戲劇与抒情性戲劇 : 中西戲劇比較研究》的啟發,原本想上網想找關於詩學三個面向的主題來研究,但找來找去,不知道應該下什麼樣的關鍵字才比較好,所以決定暫時擱在一旁,等我把《詩學》找出來仔細研讀以後,再行思考。

夥伴問我,敘事者V的開頭,是不是一定要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引發了我腦海中兩股、三股思緒的交錯。

「很久很久以前」被認為是具有魔法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笑),人們圍在篝火(或是火煻)旁聽著老人說故事,用故事來傳承歷史和自己存在的價值,這些知識的傳遞,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因此,「很久很久以前」的本身就具有一種儀式性,表達接下來要說一個故事,並吸引聽眾的注意力。

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使用「很久很久以前」,又有另外一個有趣的面向。敘事者V使用隱喻來呈現說故事人的故事,使用的隱喻必需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或是可以只是一個故事中的片段?使用詩化的語言時,敘事者是否能夠節約用字?應該用語言為喻或是肢體為喻?在中國詩的語言中的比喻,允許更意像化、抽象化的呈現,是否也適用於敘事者V的隱喻呢?

保持距離是另一個為人激賞的策略。當我們使用諸如「很久很久以前」這種典型化的用語,已經為演出和觀眾(說故事人)保持了一段距離,這樣子會使得呈現更容易被理解為一種藝術化了的劇場。

保持距離有其好處,相對地也有其壞處。由於敘事者V中我們會使用隱喻,有時會讓觀眾甚至是說故事人無法理解並認為那不是說故事人的故事。如果觀眾沒有準備好接受「很久很久以前」,就會認為自己前幾天發生的事和很久很久以前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因此是否要使用從「很久很久以前」來開始敘事,是件很有趣而且可以思考的事情。我覺得演出時不必每次都用這個開頭,但練習時卻是個不錯的入手方法。我個人的習慣是直接說「有一個女孩」而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因為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女孩,早就已經死掉了。

附帶一提,有人說西方的舞台劇偏向聽覺,因此台詞很重要。事實上中國的戲劇也很聽覺,但是空盪盪的舞台要創造出千軍萬馬,不可能不處理視覺的意象與想像。當我們使用唐詩來做敘事者V的練習時,語言(詩)和動作(詩心)可能是一致的,也可能是分離的。分離時有分離時的情境,一致時有一致時的風格。但敘事時究竟能夠脫離多遠呢?我也不太清楚。至少,詩會將一個個人化的故事「普遍化」,如此一來觀眾才能夠理解並認同,也因此使用詩的語言來做敘事時,具有「普遍化」的用語能提供一些幫助。

附帶二提,直到目前為主,我還不知道敘事者V的敘事者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這問題的答案將會影響敘事者使用「我」或是「你」等等的觀點。如果敘事者其實就是一個說故事者,或是一個轉述故事者,也許會是個比較簡單的處理方式吧。

一個劇團應該長成什麼模樣?一個劇團的領導者又應當長成什麼模樣?我想並沒有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原則可供參考,但是《領導的藝術:人人都受用的領導經營學》一書中,卻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麥克斯.帝普雷在書中的第二章為領導做了十分詳盡的描述(想看第二章全文的朋友可上博客來書籍館瀏覽):

「領導人的第一項職責就是定義現實。最後一項是說謝謝你。在兩者之間,領導人必須成為一個僕人,一個債務人(受惠待報之人)。總結來說,這就是一個高明的領導人進步的過程。」(p34)

他使用聖經作者路加的文字來說明,領導者是『服事的人』(one who serves)。因此,領導意味著虧欠(owe)組織某些事物。至於領導者虧欠了什麼,除了組織的資產之外,他提到了以下幾項:

對參與者的更大的意義和價值體系
一則盟約
品質和組織文化
參考典範
能力,如明辯慎思的能力,財務的能力等
讓人們發揮潛力的空間
一種成熟感
培育未來的領導者
以及其他

這讓我想到了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所重視的平等、尊重、包容精神,透過服務與分享,可以讓團體共同經歷十分美好的成長歷程。但是劇場生活不僅只是一項工作,更存在著許多挑戰。如果陷入了僵化的組織架構或是繁忙的日常事務中,便容易忘卻一人一故事劇場所彰顯的價值。而此一價值,即是關於人的價值。如果一個一人一故事劇團之中都無法保有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核心價值,又如何能夠服務別人呢?

正因為領導人是僕人,所以領導人常常為團隊服務。所謂的為團隊服務,自然不是事必躬親,也不是把權力(與責任)交給其他人承擔。團隊需要共同為達成使命而努力,而領導人的工作就是讓這件事情發生。

人們需要被激勵,需要資源,需要空間,需要信任和支持……領導人所建立的盟約和組織文化非常重要,那個引導團隊往前進的動力。

我常常反思自己是不是一個好的領導者,會不會錯估了我的夥伴,能不能讓他們發揮最大的能力,結論通常是否定的。領導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許多概念紙上談兵容易,真正做起來很難。尤其是涉及於人的改變,需要騰出充裕的空間才能促發。

然而,領導人也不能忽略了對自己的照顧。正如聖嚴法師所說:「菩薩救渡眾生,眾生包括自己。」如果領導人無法照顧好自己,給自己足夠的空間,那麼領導人也很容易在過程中折損。因此我深深地覺得,領導人需要學會容許自己哭泣。

《孫子兵法.九變》:「故將有五危﹕必死可殺﹔必生可虜﹔忿速可侮﹔廉潔可辱﹔愛民可煩。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也。覆軍殺將,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這五種危險簡單地翻譯如下:抱著必死決心的,就很容易讓他死;如果非活不可的,就可以俘虜他;很容易被激怒的,就可以激怒他;在意廉潔的,可以想辦法侮辱他;很愛民的,就可以騷擾他。

為了迴避這些危險,領導人必需有一定的彈性,容許自己不必死、不必生、不忿速、不廉潔、不愛民--真要做到不愛民這個地步,領導人應該要保有哭泣的權力。

註:當然,九變是指領導人需要變通,雜於利害而不可一意孤行。

泥菩薩

麥片沖水,是我最近的早餐。用力攪和攪和,一團爛泥恰似生活的寫照。

不知從何時起,陷入了心理遊戲的框框裡,從拯救者變成被壓迫者。

能在第一時間脫身的人,真是讓人敬佩不已。

脫不了身,也成就不了菩薩行。因為在變成一團爛泥之前,不過就是尊泥菩薩。

這話被稱了十幾年,沒想到如今還是一個樣。

終於發現,泥菩薩終究只能是團泥。從膜拜到踐踏,名之曰修行。

修行或許比試煉好聽,但如同聖誕裝飾般的漂亮話,也比不上將熄的火柴溫暖。

但一點溫暖卻也煉不成一尊泥佛。

唯在泥佛的心裡,空如一無掛礙。

寫一則故事以記之。

泥菩薩

路旁有一間小廟,供奉著一尊小小的泥菩薩。

所謂的小廟,不過只是幾塊石板搭在一起足以避風雨的小空間;所謂的供奉,不過也只是路旁的小花和偶爾經過的牲畜留下來的溫暖。

平日沒有人燒香打理,偶有路過的行人合十參拜,祈求一路平安。

泥菩薩坐在小小的石棺裡,靜靜地看著四季輪替。

這一天,大雨傾盆。四週的水漫了開來,漸漸地漫到了泥菩薩的腳下。

泥菩薩並不心急,依舊靜靜地看著。

一個在雨中趕路的旅人,來到了小廟之前。

看到前方的溝渠已滿,深怕跳不過去,連忙找了塊板,想要臨時搭橋。

蹲下來把板放下,卻一直被水衝開,無法固定。

旅人心急,忽見路旁小廟,連忙向菩薩祈求:「親愛的菩薩,我知道您菩薩心腸,我正要趕路向前,無奈遇此大雨,此時急需石頭若干,向菩薩借屋一用。」

合十已竟,便把小小的石板屋拆了,固定住木板,連忙向前行。

雨打在泥菩薩的臉上,模糊了整個世界。

大雨持續地下,數小時後,另一位旅人來到此。看見前方的木板,也想過去。但此時水更湍急,木板似乎不太緊固。

低頭看到了一個泥雕像,似乎是尊菩薩,於是低頭祈禱:「親愛的泥雕像,我正要趕路向前,無奈遇此大雨,此時急需泥的協助,感謝泥的菩薩心腸。」

合十已竟,便把小小的泥雕像墊在木板下,踏在木板上急忙向前行。

泥菩薩在雨水與踐踏中,漸漸與大地合而為一。

雨過天青,燕子啣著枝枒飛返,世間不再有一個路旁小廟,不再有一尊泥菩薩。

只有幾塊石板和一團泥,塵歸塵,土歸土。

而那木板搭成的橋,早已被大水沖得不知去向。

昨天和朋友討論案子,不知不覺頭竟然漸漸地大了起來。直到頭昏眼花,才發現頭大到沒有辦法靠著脖子撐住,輕輕一動便得搖頭晃腦,一開口案子裡的話語又從抖了出來。連忙用手把頭扶正,想了想,怎麼會討論案子搞成這幅模樣呢?於是才發覺,原來我竟得了三種可怕的病。

首先,我受到了傲慢細菌的侵犯,得了大頭症!一旦大頭症發作,就會只看到自己,看不到別人,然後慢慢地很容易生氣,在人我之間錯誤地評估彼此所站的位置。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病症。一般來說,傲慢細菌是從人的眼睛侵入,然後漸漸地佈滿全身,最後連呼吸也會充滿了傲慢之氣。大頭症會讓人有飄飄然之感,不過視力會急速變差,眼睛佈滿血絲,只看得見自己,看不見別人,最後頭就會愈變愈大,一旦跌倒,便很可能危及性命。

再則,我忽略了自己的腦容量,不斷地吃、吃、吃,結於得到了過食症,同時也產生了過食嘔吐的現象。這必定是貪婪病毒所引發,但是貪婪病毒無所不在,在案子裡,案子外,案子中間都有。會傳給人的貪婪病毒宿主當然是人類(還有一小部份是猴子),一旦被傳染了,就會開始貪婪起來,這也要,那也要,最後把自己給撐爆了,貪婪病毒便可趁此傳到別人的身上。可恨的是貪婪病毒會寄宿在宿主的心裡,十分難以消滅。

最後,也是更大的不幸,因為傲慢和貪婪的影響,我竟得到了輕微的「類阿滋海默症」。所謂的「類阿滋海默症」是一種奇特的失智症,會讓人漸漸地忘了過去的某些事情,包括失敗的經歷和正確的自我評價等等,因為「類阿滋海默症」的原因,人會變得漸漸痴愚,誤以為世界是被案子所構築的一切。然後自我評價等智性的免疫系統下降,最後導致不可收拾的後果。

雖然頭變大有很多原因,就屬這三種症狀最容易傳染,也最為可怕。令人特別提心弔膽之處在於這些症狀沒有立即的危險,有時還會自我感覺良好,也因此很容易會忽略這三種病症的初期症狀,發現時常常都已經是末期了。

啊,說了這麼多,看來過食嘔吐的現象正在持續的發生,不吐不快。可惡!那我應該怎麼辦呢?

有一位朋友很熱心的告訴我一個觀察大頭症的小技巧,那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去拍一張大頭貼,藉以觀察頭變大的狀況,我才正在好奇,怎麼滿街都看得到大頭貼,原來還有此一妙用。另一位很熱心的朋友也告訴我一個方法來緩解過食的徵狀,那就是看電視名嘴的政論節目。原來看這些節目會讓人很生氣,反而使得腦袋被「氣」所填滿,就不容易過食了--不過另一方面這種作法也有些不好的副作用,如心臟無力,會想要出門砍人或是破口大罵等等,有一種人還會把自己的手腳綁起來再看,以免釀成大禍。

前兩種病症都有些小方式可以避免,但是對於「類阿滋海默症」卻沒有人能提供快速有效的方式對治。一位朋友說:「在人類的歷史上,重蹈覆轍是常軌,既然失敗是成功之母,在失敗生出成功之前,一定會生出很多很多的失敗。」另一位朋友也說:「遺忘是人類自我保護的重要機制,只可惜最先遺忘的就是這個遺忘的機制要怎麼停止。」還有一位善心的朋友說:「幹嘛這麼費心?你想太多了!小心頭變得更大哦!氣體定律說,要維持恆壓,本來容量和體積就成正比,腦袋裡裝的多,頭自然就變大了啊,笨蛋!」

對了,我幹嘛要這麼費心寫這篇什麼大頭文章呢?○你的大頭鬼!哇哈哈!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哇哈哈!

前一陣子在阿里山上,圍在熊熊的篝火前,和雅楨閒聊到諮商的一個重要課題:其實每一個人都有一個獨特而私密的盒子,當我們打開盒子之後,如何才能為對方關上盒子呢?

人們學習了諮商的技術,並且讓對方打開了自己的盒子,述說出自己深藏的故事,然而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能力把這個盒子關起來,讓對方能夠好好地重返社會與生活。這或許正是一個稱職的諮商工作者所需要擁有的安全防護技能,要是打開的盒子無法順利的關上,只會讓人受到更多的傷。

這一點,恐怕對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者來說也是如此。

說故事人分享了一個故事,然後被演出,這是我們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領域中所執行的約定家,初學的時候,總會充滿了熱情想要和大家分享。然而一旦當說故事人打開了自己心中那個私密的寶盒,團體帶領者或是演出團隊有沒有能力關上這個盒子,甚至會影響到對方面對這件事情和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態度。有時一旦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了,需要更長更久的時間,才能讓人重新面對一人一故事劇場。

正因為有過痛的經驗,所以才知道健康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

雖然我們相信,在公開演出中,人們有能力而且可以判斷是否適合把故事講出來,但是其實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準確地覺察自己是否已經準備好了,也並非每一個人都做好面對一人一故事劇場所產生結果衝擊的準備。

這問題在工作坊中有時更為嚴重。因為對團隊的熟悉以及對老師的信任,再加上對一人一故事劇場力量的錯估,有時會輕忽了看到演出時的衝擊力道。如果沒有在當下做好處理,可能會遺留下一些擔心和害怕。也因此,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之中發展出一些輔助的儀式,透過儀式,至少能夠平緩衝擊,也能夠讓主持的人能夠從回應得到一些覺察。而這些儀式包括演出後的致意和將主導權還給說故事人,讓說故事人有機會說一說等等。

每一個人都有屬於他的故事盒子,打開故事盒子之後,如何好好地關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嚴格說起來,我並不很討厭傲慢的人,畢竟我自己就是很傲慢的人,但是我很討厭驕傲而貶抑別人的人。

什麼是傲慢呢?

《康熙字典》引《正韻》對傲的解釋是「慢也,倨也」;而對倨的解釋是「倨傲,不遜」。依據《漢語大詞典》的說法,傲用在傲慢的意思方向,有驕傲、高傲和輕慢輕視兩種,所以可以視為是抬高自己和貶抑別人的行為。《荀子‧勸學》篇有一段是這樣說的:「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學也以為禽犢,故不問而告謂之傲,問一而告二謂之囋(ㄗㄚˊ)。」此處的傲則做「急躁」解釋,但我總覺得急躁和傲慢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有趣的關聯。

那麼,慢又是什麼呢?

慢當然有緩慢之意,但也有怠慢驕傲的用法。如果傲是急躁而慢是緩行,那麼「不傲慢」不就成了不快不慢的對待了嗎?當然,傲慢之中的傲與慢是同義的,指的都是抬高自己或是貶抑別人的行為。

在佛教的義理中,對於慢有較細緻的分析,簡單的說,慢是指對他人心存高傲與自滿。《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中特別把「慢」和「憍」做了區別,「憍」是指自恃自己之容貌、血統、學識等優於他人,而生起之自豪心。相對於此,「慢」則是指妄想自己比他人更為優秀,而欲對他人誇耀之傲慢心。換句話說,慢的本質是妄想和虛假的,在不同的經典裡則有許多不同的細分,簡單的說可以為成三類:

慢類︰指對於不如自己的人認為自己較優,對於和自己相當的人認為和自己相當,但是如果想依此抬高自己或貶抑別人,則稱為慢。

過慢類︰指對於和自己相當的人認為自己較優,對於比自己優的人認為自己和其相當。如果是對於比自己優的人認為自己更優,則是慢過慢。未得證而稱證則是增上慢。

卑慢類︰指比自己優的人認為他的確各方面都很好,但是自己也沒這麼差,或者是不願向其學習。

由此可見,佛法中的慢是指和別人比較之後虛假的優越感。由於慢是六大根本煩惱之一,因此也是佛弟子用力對治的對象。

會寫這篇文章,緣於近日的心有所感。慢其實充滿在日常生活之中,有許多卻是很細微以致於難以覺察。舉例而言,在團體生活中,總會有一些人自認自己是老鳥。憑心而論,這些人的確也是老鳥,但是如果因此而認為自己有什麼身份地位或是更優於他人的地方,就形成了「慢」的行為。

有時「傲慢」的出現是一種「自卑」的補償,如果一個人不會為不如別人而覺得自卑,就不需要慢來欺瞞,有時則是很單純的邏輯思考上有些跳躍而形成的錯誤,像是老鳥不一定比小鳥會飛。我自己也常常不禁意地小小傲慢了一下,有時則會大大傲慢了一下下。但大多數的時間裡,我比較傾向是什麼就是什麼,如果錯了就改進,如果沒錯,或是沒被抓到犯錯,就矇混過去。

承認錯誤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但不犯錯則是件更不容易的事情。我經常犯錯,而且還有許多可笑的錯誤。現在想著過去是如此,未來想著現在想必也是如此。嗯,要精進了。

過年前趁著新家園團隊來台訪問之際,有機會在聚會的場合和曉明請益,談到經營的話題時,也提及錢的本質究竟是什麼的問題。

在我看來,錢是一種交換的媒介,長期以來以物易物都是當場交換,但是有時某甲有急需,某乙又沒有需求時,以物易物的模式就會出現一些困擾,此時便很容易發展出某種中介的籌碼用以替代,而這個籌碼可能是借據,可能是貝殼,也可能是刀幣。換句話說,所謂的籌碼,即代表某種交換能力的暫存之處,這也就是「金錢」的本質。

由於金錢是因著這個因緣而存在,也因此如果不去交換,金錢就無用武之地。然後一旦交換的能力被具象化之後,其價值也隨著市場交易的行情而波動,於是產生了另一層次的交易價值(金融商品)。

直至目前為止,一切安好,並沒有發生什麼大的問題,真正的問題出在人們開始以錢為目標拚命地累積「財富」而忽略了金錢所存在的交換價值,真正的問題出在人們開始把一切的價值(不只是交換能力)以錢來衡量,並視為理所當然。

而這個問題發生在奠基於交易能力上的交易能力的商品(衍生性金融商品)中更形危險,這種疊床架屋的作法稍有不慎,就很容易造成全面的崩壞,這就是我對金融海嘯成因在架構上的理解。當然,金融海嘯有其政治(人們、治理與資源分配)和技術上的因素,可說是非常複雜,不過論究其根本,還得歸於人性。

第一次聽到衍生性金融商品約莫是在兩千年,當時在學習企業電子化的經營管理時,有一堂課是介紹金融避險工具,當時就覺得這種商品實在太神奇了。世界沒有憑白無故發生的「交換能力」,既然是交換,就至少涉及交換雙方,而某些避險工具怎麼看起來都像是一種零和的賭博--最慘的狀況就是一連串的風險成真(風暴來臨),最大的莊家(銀行)只好跑路。

金融風暴的發生,或多或少讓我們從新檢視金錢究竟是什麼。過去在非營利組織裡,我們有一群人力志工能夠協助我們。用以交換志工付出的,可能是願景或是自我實踐,也可能是天上的財富或是未來的幸福,無論是何者,都很好。然而經營社會企業時,就不得不進一步思考,究竟是為何而戰,為誰而戰。如果是為了需要錢來做某些公益,那麼直接去賺錢就可以了,賺了錢再回來協助公益;如果是為了公益的永續經營,那麼如何交換到足夠的資源來支撐公益的推動(自給自足),就成為行動的主要方針。這兩個方針對於創業投資者和非營利組織的經營者而言,或許正巧站在不同的方向,而且實務的操作方式也會有所不同,如果不察,就容易誤入一廂情願的陷阱之中--當然,還是有兩全齊美的方式。

不過在這個世界裡,錢已經成為非常重要的交換工具,如果沒有錢,就沒有辦法交學費、營養午餐費、健保費……如果沒有錢,就沒有辦法在社會上過一個還「可以」的生活。說實話,這不是人的問題,而是社會的腳步已經「進步」到這裡,如果視而不見,也只能選擇離群索居一途了--就算是躲在瓦爾登湖畔的梭羅,不也得出外交換嗎?

回到自己,人活在世界,除了活著之外,同時也是一種交換。每一刻我們都在呼吸,我們都在心跳,我們都在和世間交換,並以交換維生。我們的一生也是一種交換,年幼時受到的照顧,年長時同樣照顧別人,我們要為活著而貢獻我們所能,那是活著的價值。我們應該交換更多的錢,還是為了交換一個更適合交換的未來,反應在我們的行動裡,就成為環保、反戰、除貧、社會福利等等的工作。

難道我們不該為了日常生活的呼吸品質而付出一些代價?難道我們不該為了孩子們留下更好的未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抽煙的時候我們可以讓一讓,我們對環境也將會更友善。我想,這也無需和其他人比較,任何一點良善的行為都將受到嘉許與祝福。

每當我主持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演出時,都習慣由流動塑像開始整場演出。對我來說,這麼做有許多原因。首先,協助演員熱身。雖然在演出之前,我們會做一些熱身的功課,同時開場時也會有一段回到演員自己的演出,但為別人服務、熟悉今天的觀眾和氛圍,重新連結演員之間的默契,仍然需要一點點的暖身來協助。

除此之外,這同時是一種對觀眾的邀請。邀請觀眾分享他自己的感受,並讓感受一次一次重覆在舞台上。

重覆和重演,都是一種儀式化的過程。

我的一人一故事劇場之路,是從流動塑像開始。在一般的初階工作坊中,約莫只能學習到幾個簡單的形式,像是流動塑像、轉型塑像、一對對和定格等等。近幾年,三句話在台灣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變得頻繁,雖然三句話很簡單,也很容易呈現,但對我而言,三個獨演之間,少了一點相互呼應的默契--也許,這正是三句話比較簡單的原因之一。

流動塑像也是最有力量的形式,對我來說,只要是聚焦在情緒或是感受上,所有的演出皆可用流動塑像來呈現。當然,這並不減損一對對在衝突上的戲劇張力,或是自由發揮在故事上的呈現。

對演員來說,流動塑像是基礎中的基礎,既沒有不能演的流動塑像,也沒有演不好的流動塑像。也許有其他的形式更適合於當時的情境,不過這不能算是無法用流動塑像演出的藉口--如果這算是藉口的話,那麼在沒有三句話、敘事者V、四元素的年代裡,一人一故事劇場怎麼服務別人呢?

一場演出的開始,會採用較短的形式來服務觀眾,像是流動塑像、轉型塑像、一對對、定格、三句話等等,這樣的方式多多少少是為了替整場演出的參與者(包括演員和觀眾)預做準備,以便迎接更深入的故事,同時也促進分享和參與,以免一開始的一個大的故事影響到整場演出的進行。不過有些時候從演出一開始就會有人強烈表達想要說一個故事的意願,那麼我們是否應該捨棄故事的需求而採用較簡短的形式呢?

這是個不容易回答的問題,也許一個老練的主持人能掌控所有的情況,對我而言,如果演員是準備好的,觀眾的狀況也是適合的,我會選擇一個最適當的形式,包括我最喜歡的大合唱,或是四元素等等形式。但是如果觀眾的狀況並不這麼適宜,我會傾向為觀眾多做準備。至於專業的演員則不存在準備不足的問題。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遇到一個故事,一個值得演出的故事,那麼有沒有可能既顧及觀眾的準備,又同時回應故事的需求呢?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了雞尾酒。雞尾酒出現有一個傳說,相傳一位紳士帶著朋友到一家用雞毛做裝飾的酒店喝酒,微醉之下點了一杯「雞尾」酒,女服務生為了不讓紳士喝醉而出糗,就隨意混合幾種酒加水沖淡,並在杯旁貼上雞毛裝飾。也因此雞尾酒具有以下的特色:是酒、是容易入口的酒、調合了不同的酒、具有額外的藝術性、雞尾酒有自己的故事。

為客人準備最適合的酒是酒保的責任,如果一開始客人就要點一杯烈酒,酒保或許會推薦以烈酒為基底的雞尾酒。同理,如果一場演出的開始出現了一個「大」的故事,主持人是否有相應的雞尾酒可以提供呢?

以流動塑像為基底的雞尾酒包括:流動塑像加流動塑像、流動塑像加自由發揮、流動塑像加大合唱、流動塑像加三句話、流動塑像加敘事者V……

嗯,看起來還是有很多可以品嚐的方法呢!

很喜歡山上的篝火,大家圍在火堆旁,體會著三種溫暖。第一種溫暖來自於物理,是木材燃燒的放熱反應,透過空氣和火光傳到身上。第二種溫暖來自生理,一杯小米酒,或是一杯熱茶,讓緊繃的神經放鬆。第三種溫暖來自心理,一種交流在彼此的話語間跳動著,從一個人的親身經歷跳到另一個人的親身經歷。

好想把這種溫暖傳遞出去,但是果真有這樣的工作,能夠讓人有機會同時體會著這三種溫暖嗎?

也許,光原社會企業現在正在做的正是如此。

為了讓孩子有更健康的土地,於是大人們開始採用有機栽種的方式,於是蟲和鳥回來了,於是孩子們可以在田間嘻戲,自在地踩在養育我們的大地上,這是物理的溫暖;

為了讓大家有機會能夠吃的健康活的亮麗,於是我們把好吃的蔬菜送到大家的面前,降低了身體的負擔,飲食不再只是填飽肚子的例行公事,更找回逝去以久的菜的味道,這是生理的溫暖;

為了讓部落能夠永續發展,於是我們在部落的文化基礎上,促進在地工作,邀請消費者一同參與,支持部落經濟圈的建立,期待人們能夠安居樂業,讓文化繼續傳承下去,而你我同在故事之中,這是心理的溫暖。

昨天一群社區的朋友們決定在過完年後上山,想要看看我們在山上的工作,想要親近大自然,也想要買新鮮的蔬菜回家,請我協助安排行程。我當下並沒有採取行動,因為我還沒有弄清楚我能給的溫暖的模樣。

也許,我想要給的正是那一盆熊熊的火,能把三種溫暖遠遠地傳出去。想著想著,我笑了。

「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故事,對別人而言卻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痛。」這句話是我在上彭雅玲老師的工作坊時聽到的,當時彭老師正在分享這十幾年來從事口述歷史劇場的經驗。當這句話一閃進我的腦海時,我的心中強烈被敲了一下,同時眼睛也亮了一下。

最近,正和幾位朋友討論在撰寫「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紀錄文章發表時,是否要向說故事人取得同意,才能刊載他的故事。有一位朋友覺得,基於保密性的原則,應該要完全取得當事人的同意。另一位朋友則覺得,在公開的場合演出,似乎不同於工作坊,當說故事人願意在公開的演出說出來時,隱含著更高被聽到的意識存在。他同時也表示故事本身具有的意義和力量,並提醒應該避免二度詮釋和藉此批判。

他們兩位的想法我都同意,但是也並非全然同意。就我的想法,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存在著一種隱形契約:說故事人說故事,演員在舞台上演出當成一份禮物送給說故事人和觀眾。因此演出是當下的,一旦脫離了演出的場域,任何超出授權的描述,自應取得當事人的同意。

然而公開演出的確具有某種公共性,而每一個人的經驗也是真實地存在,當我為了表述我個人的經驗而不得不引述某個故事時,就涉及於「比例原則」。如果當我描述一個關於老師的故事,或是一個父親為了孩子而努力的故事就足以描述時,對於說故事人或是其他讀者而言,一般而言並不會披露個人的隱私,但如果我想要引用這個故事裡的劇情和細節,理應取得說故事人的同意。

另一方面,對於故事的再詮釋和對於演出的詮釋則是兩件不太一樣的事情。這也是我在去年做人權議題紀錄時的苦惱:用什麼樣的方式能夠為演出的紀錄加上說明,又不會產生太大的問題。於是我為每一張照片眉批了一首簡單的詩,這眉批是對照片的詮釋,某個程度上也是對故事所指涉的議題的論述。

最終,我沒有考量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對我們而言可能只是一個故事,但對故事中的當事人和其他的人而言,究竟是什麼?當我們在演出一個故事時,如果故事中其他的重要當事人在場,我們會詢問他們的看法,然而那些沒有出現在現場的人,我們如何表達我們對他們的尊敬呢?在演出中我們明白這是某一個人的觀點,而我們也願意服務這樣的觀點,但離開場域之後,我們又應該如何面對這個觀點呢?

舉例而言,當我在公開的演出中說出了我家庭中的一些故事,像是我媽媽昨天和我阿姨起了一些衝突,而這個故事被公開(也許是透過花名或是匿名)在其他的紀錄之中,我個人的同意是否已經足夠?對我母親或是我阿姨而言,這可能是非常非常心痛的歷程,但對我而言,只是一件發生在身旁的故事,而在訴說故事的同時,我也訴說著我的批判。

劇場的即時性是劇場的魅力所在。那些影像紀錄中得不到的現場感,是我們樂此不疲的原因。然而我們也不可能忽視每一場演出都是一種集體共創的歷程,這也是我們會在工作坊中請參與者遵循保密的原則,而不會在開放式的演出中要求觀眾的原因之一。

在演出的現場,說與不說的決定權在觀眾身上;離開了現場,說與不說的決定權在我們的心裡。而當我們想到了故事中其他角色的立場,也許我們才能明白故事被分享背後真正的意義。

耳邊傳來動人的歌聲,在冰冷和沈靜的夜裡,輕柔地撫著心靈。那是Andrea Bocelli,一位義大利盲人歌手,我常常覺得,Bocelli適合一個人的夜晚,適合閉上眼睛去細細品味,那充滿情感和生命力的聲音,是直指人心的。

回想起今天的演出,一個關於父親的故事,一些關於自由的想法,一個「不公平」的遊戲,演員夥伴的呈現可圈可點,熱情的觀眾勇於分享故事,讓身為主持人的我能夠安心地訪問著大家的心情。但是讓演出增色最多的卻是一位特別觀眾的參與,他是一位腦性痲痺的孩子,和他的母親開心地坐在觀眾席中。

這是他第二次來看我們劇團的演出,上一次在寶山圖書館,他熟悉的粉圓老師當主持人時,他還透過母親的翻譯分享了他的心情故事。

當大人們侃侃而談自由來自於一顆自由的心時,他卻用自己的生命做出最好的見證。他不太能說話,只能用腳的膝蓋打字,粉圓告訴我,他在學習輸入時,弄得兩個膝蓋都是傷痕。我心疼他的勇敢,同時也想起了我的母親。

母親九歲才能站起來,在此之前,她只能在地上爬。因為身上的殘疾,所以在小學畢業之後就沒有繼續升學,這種想要求學卻無能為力的苦,多多少少在我的求學時代帶來了另一種「責任感」。我在母親身上學到了很多,在照顧母親的過程中也養成了很多習慣,其中也包括儘量不要和別人起衝突,以免母親擔心。這種壓抑直到如今還深深地影響著我待人處世的方式,不過我明白,這是我的選擇,而我願意承擔這種選擇。

今天演出的開場,在舞台上一條長長的河流旁,每一位演員述說著自己過去的經歷和對未來的期待。這個開場引發了許多感觸,我看到了夥伴在舞台上描述自己親身感受時的激動,觀眾也回應著他們的共鳴。我清楚地知道,這個開場已經足夠震憾人心,讓原先安排的人權活動顯得有些多餘;不過另一方面,正因為有了開場的活動,也讓遠道從花蓮來的朋友有時間趕到現場。

今天演出後的座談也不同於以往,觀眾回應著觀眾的故事,分享著自己的經歷與感受,故事的力量在劇場中繼續激盪著。當某個人的故事回答了另一個人的疑惑,當某個人的疑惑召喚了另一個人的感受,這就是我所熱愛的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魔力:人和人相遇,然後在交會時互放光亮(套用徐志摩大德的詩句)。

沒有人問演員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只有人說希望有機會再接觸一人一故事劇場。今天意外地完成了另一個人的夢,那是他曾經想自己拍成電影卻遲遲沒有履行的一段生命經歷,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故事,那些沒有說出來卻被演出來的一幕幕記憶,以及他的夢想。

我忽然起了玩心,也許我們可以把紀錄用的影象剪輯下來送給他,直接完成他的夢。應該說這麼做也出於我自己的願望--完成我想把紀錄片和一人一故事劇場結合的夢想。

自由究竟為何是一個大哉問,所以羅曼羅蘭才會嘆息多少罪惡假自由之名而行。然而我常常覺得生在這個世界是幸福的,也許正因為幸福我們反而失去了珍惜。

傳統與未來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河的源頭和歸宿,也許並不掌握在單獨一個人的手裡,但是如果我們開始看見我們身上所傳承的禮物,開始改變我們的步履,從日復一日的循環中跳脫出來,也許就能走出不一樣的未來。

在世界人權宣言將屆六十週年的時刻,我們能和全球許許多多不同國度的人們一同透過一人一故事劇場來慶祝這個日子,心中有著滿滿的感動。在感動之餘,也許仍有更多值得我們去關心的課題在生活週遭上演。期待著更多的故事將我們的世界連結起來,期待一人一故事劇場能帶給更多人力量。

最後,我願用梭羅的一句話作結,祝願眾生皆能離苦得安樂:

人的靈魂必需的東西,是不需要花錢買的。~~亨利.大衛.梭羅

(註)Wikipedia關於安德烈·波伽利的介紹,請點此。

上次被壓迫者劇場工作坊的演出時,在演出之後的分組討論中,筆美提到了「當被壓迫者不覺得自己被壓迫時,被壓迫者還存不存在」這個有趣的問題。後來我們覺得,如果當事人不覺得自己被壓迫,被壓迫者就不存在。

上一次到台北參加知了劇團的練習時,小魚又和我確認了這樣的觀點,她說無論被壓迫者是否覺察,但事實上被壓迫者是確實存在的。

當然,就認識論而言,這樣的討論也許非常有趣,但就不同的觀點,有時還得先釐清「被壓迫者」的定義,才能清楚究竟是不是如此。舉例而言,當「炎熱」和「寒冷」如果可以量化定義,就可以簡單地透過量測來決定,像是香港線上氣象台的定義,28.0℃到33.4℃是熱,無論當事人是否感到冷,都是炎熱的天氣。不過另一方面如果問這個人熱不熱,答案可能會因人而異。例如一個從夏季平均溫度三十度的國家來的旅人,明顯會和一個從北極圈的國家來的旅人有不同的感受。接下的問題就是,那麼「被壓迫者」究竟有沒有一個操作型定義(反應出可驗證的真實)?或者只是一個概念型定義(反應出信仰的真實)?而被壓迫是否應以當事人是否覺察被壓迫為指標?

說實話,我並不想探究「被壓迫者不覺得自己被壓迫時是不是真的不是被壓迫者」這個問題的答案,反而對於「當某個人覺得被壓迫時是否創造了被壓迫與不被壓迫」產生興趣。

當一切無法被覺察的同時,說有或是沒有並不太有意義,某個程度上也是源於無法證明。然而一但有了「有」,就一定有「無」,不然「有」就不會出現或是被認識,這也就是《老子》會說「有無相生」的道理。簡單來說,因為有了一,所以必須從二算起。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一切從二算起,而且二是已然存在的現象(或認知),那麼如果我們把二否定時,會變成一嗎?

這個問題或許和中觀哲學中的雙重否定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對我來說,也許更貼近金剛經裡的描述: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聽到了筆美的結論時,我感到非常驚訝且讚歎的原因。

當二被否定時,並不會成為一。佛法中所謂的不一不異,或是不來不去、不常不斷、不生不滅等等,就是為了描述這個狀況而設置的「二」。請注意,一旦成為言說,就是「有」,也就是「二」,這也成為後來中國禪宗想要對治言說或是文字的原因。

最後,回頭來檢視老子道德經第一章的「玄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用這種觀點去解釋,大概可以解釋成這樣:

一旦有了「道」,這時的「道」就不是完整或是恆常的「道」的本身。換句話說,有了名字,這名字(道)的指涉,就脫離了原先完整或是恆常的指涉本身。天地一開始是沒有分別稱呼的,有了分別的稱述,就產生了萬物。所以啦,常保在無的觀點,可以觀察到很細微的地方(亦即很細微的有),常保在有的觀點,就可以觀察到邊際(亦即有無的分野)。有和無其實出自於同處,只是稱呼不同,可以都用「玄」來稱述(表示深奧而難以理解)。一個玄還不夠,所以用兩層的玄,玄之又玄,這就是一切妙處的門徑(打開門才能接觸到,門其實也是《老子》中很重要的概念)。

玄是指黑色、北方、水、深遠等等的意象,其實這在中國五行的概念裡是很容易理解的,只是我並不清楚在《老子》的年代裡,這裡的玄字究竟是什麼樣的用法。但是我有一個有趣的猜想,如果玄是指常有或是常無,同時是一種消滅「分別」的手法的話,那麼兩重的玄,就大有玄機了。也就是說,用消滅分別的手法消滅這個手法,就是開啟一切奧妙的門徑了(玄此時是動詞,指常有或是常無二者的本質)。

嗯,很有趣呢。

兩點可以決定一條直線。--基礎的幾何原理

在《凱巴萊恩》(Kybalion)一書中,提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極性原理」。這個原理的本質和太極的概念雖然有些不同,但同樣能夠讓人們從二元對立中轉化,十分值得在此介紹一下。

"Everything is Dual; everything has poles; everything has its pair of opposites; like and unlike are the same; opposites are identical in nature, but different in degree; extremes meet; all truths are but half-truths; all paradoxes may be reconciled."——The Kybalion.

“每一種事物都是雙重的;每一種事物都有兩極;每一種事物都有相互對立的兩面;喜歡和不喜歡是一樣的;對立的事物本質上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在程度上有所不同;極端的兩面總是相連;所有的真理都只是一半正確的真理;所有看似矛盾的說法都可以調和。”——《凱巴萊恩》

在《秘密之書--凱巴萊恩》第十章〈極性原理〉的解釋中,有比較明確的說明。例如,有人覺得冷,有人覺得熱,冷和熱感覺起來對立的,但其本質是溫度的感覺,也因此「對立的事物本質上相同,只是程度上不同(opposites are identical in nature, but different in degree)」。另一方面,不同本質的事物無法成為對立面,像是「冷-熱」與「寬廣-狹小」是屬於不同的本質,因此冷和狹小不能成為對立面。無法成為對立面的屬性則不可轉化,反而在同一維度上則可進行轉化,換句話說,凡是看似對立的事物,其間就有轉化的可能。在某個觀點上,練金術說穿了不過也只是純度的轉化而已。

《凱巴萊恩》源於赫爾墨斯神秘哲學,對於骨子裡藏著神秘學傳統血液的我而言,自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然而神秘學也不是萬能的,和現代科學相比,許多神秘學已經不再神秘,甚至在科學實踐中被推翻或是修正。但是科學也不是萬能的,依然有解決不了的神秘,而這個世界所遺留下來的最大神秘,就是上帝的存在。至今,人們仍然找不到足夠的證明來推翻或是否定,終究我們並不知道上帝如果真實存在,是否真像人們所信仰的一樣。

對一個學習自然科學的人來說,人們信仰上帝無疑是思想上的需求,而非需要被驗證的事實,除非上帝出現在自然科學所研究的現象之中。以這個角度來分析,相信上帝或許和不信上帝處於對立面,而對立面的轉化不在於上帝,而在於相信的程度。其實只要改變我們對上帝的描述,相信和不相信就會改變。

舉例而言,如果相信上帝是全能全知的,那麼「上帝能否創造一顆自己舉不起來的石頭」就會形成一種困境,此時只要改變描述(上帝是大能的),或是驗證舉不起來的指的究竟是什麼(如使某石頭違抗和地球的地心引力而拉長其間的距離,所以上帝只要舉得起地球相對來說就舉得起石頭),就比較容易解決。再如,人們懷疑上帝創造世界,為什麼有好人有壞人,而壞人常常沒有遭到報應,此時只要說「讓好人當好人就是最好的獎賞,讓壞人當壞人就是最大的懲罰」,就能夠轉化過來。

如果對立面只是程度上的差別,那麼「愛台灣-不愛台灣」、「有人權-沒有人權」就可以在腦袋或是心裡轉來轉去,剩下來真正的問題就是究竟要怎麼「轉化」才能順利達到目的了。

轉化技術是神秘學中最重要的功課之一,以《凱巴萊恩》的描述,轉化會使用到不同的原則,像是振動原則或是因果原則等等。在《道德經》、《孫子兵法》等中國古籍裡,也有許許多多不同的轉化手法,而這也是這些書籍之所以成為「帝王學」的原因吧。

最終,《凱巴萊恩》告訴我們:「真正的赫爾墨斯轉化原理是一門心理藝術。」「一切源於思想,宇宙是精神性的。」如果我們能夠自在地轉化我們的認知,我們就能擁有更多創造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