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縛

人生而受綁縛,除了哭之外,得剪掉臍帶。

臍帶是個很神聖的存在,祂讓人們從母體中分離並轉化成為個體成為一種可能。而殘存的遺跡,在中醫上稱之為神闕穴(肚臍的正中央),神闕,即是神所居住的宮殿。

社會中也存在著臍帶,灌養著我們的思惟。

如果我們不曾發現這件事實,就無從理解為何這些年來我們依然得在皇權化的中心思惟下學習民主。

長期以來,中華文化的本身即和封建制度有很高的相依性。如果我們的下一代得從這些高度相依的文化中吸取養分,就很難脫離封建傳承的餵養。這個相依性產生的本質,某個部份是緣於封建制度的滌淨,某個部份則是人們已經習慣了。

舉例而言,就算是人們選出了政府的新領導人,也會痴痴盼望政府的領導人做些什麼,而不是自己當家做主做些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用教育改革或是喊喊口號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麼說起來,也許有人會質疑。

認識我的人,知道我醉心於中華文化。或許正因為醉心,所以才能稍稍品味箇中滋味。

中華文化中,其實並非所有的思想都和封建高度相依。在那百姓皆曰我自然的小國寡民世界裡,還是存在著桃花源。不過一旦我們走進了廟宇,就會看到迴避、肅靜,會看到百年之前存在的統治結構,會看到教忠教孝的禮俗風貌。

這有什麼不好嗎?我覺得沒有不好之處。

如果有什麼不好之處,那就在於我們受其潛移默化而不自知,卻誤認為自己已經和過去的臍帶脫節,不再受過去的思想所餵養。

一旦我們明白我們的想法某部份根源於過去的教化,在面臨不同的情境時,我們就能夠選擇適當的行動,而不是一方面自以為自己已經從封建制度中脫胎換骨,另一方面還是對「在上位者」拜服的五體投地。

改變需要時間,尤其是深入膏肓的思維習慣。對於現今年輕一代思考方式的改變,我就覺得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有趣之處至少有兩個地方,其一是老一代對於新一代的價值觀和態度的回應,其二是年輕一代思考方式的根基為何。對於前者而言,我算是老一代的未期代表(也許每一代的人都是如此),看不慣年輕人的行為,卻也看不慣老年人的看不慣。對於後者而言,思考方式的根基尚不穩固,有些違背過去的習慣性,有些則超越了過去的可能性。

有時會覺得,在台灣民主的只有制度,但是朋友卻說,台灣的制度還不夠民主。這究竟是相輔相成的同一件事,還是相反相成的兩碼子事,恐怕一時還弄不太清楚。

至少,在日常生活的語彙運用中,我們還是大量的運用了封建時期所留下來的遺產。舉例而言,之前在扁家的官司中,媒體把趙先生稱為駙馬,把陳小姐稱之為公主。這個源自於封建的隱喻,究竟是因為他們的身分符合帝制,還是行為符合這些地位,抑或是這只是稱呼者腦袋裡唯一能夠用以類比的詞彙呢?

這就是我們的綁縛。我們需要割掉臍帶做一個獨立自主的人,卻又不能忘卻了自己的源頭。也唯有明白自己的源頭,才談得上有意識的超越吧。

0 意見: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