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眼睛。
正因為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眼睛,所以世間才會有「美」這回事。
回應著北藝大同學的留言,心中輕輕浮起小小的漣漪。我好想多聽他們分享一些屬於他們眼中的世界和他們渴望的未來;同時,我也想分享一點我眼中的世界和我渴望的未來。
有一些同學質疑著我刻意挑選的素材,這讓我感到開心。觀點和事實原本就是兩件不同的事情,因為觀點的本身就是一種詮釋。誠如歷史學家所說,歷史是過去的歷史事件和歷史學家之間永恆的對話,這個論點在許多場合似乎都可以類比。
倘若事實恰如管理學者所言,問題是目標和現實之間的距離,那麼不同的觀點自然會看見不同的結果。忙碌的小老百姓(如我者)所承擔的,和在上位者所看見的不盡相同。滿江上的名與利,看在西方資本主義者的眼中,盡是認真積極奮發向上的成功候選人。
大學時我是個傾心於道家思想的嬰孩,要我去抗爭,我寧可在校園裡吃著棒棒糖散步。某個時刻我樂於享受生命流逝的快感,某個時刻卻莫名認真地去探究各種學問。這樣的體驗讓我養成了某種不一樣的習慣,常常冷冷地看著世界的變幻。
踏入社會,選擇不和一般人擠著相同的道路,然而這樣的旅程是否會失去些什麼?抑或能夠看到不同的風光?也許對我們來說,到頭來什麼也沒有得到,什麼也沒有失去,不過卻能留下一道不同的足跡,證明這條路有人走過。所謂的身後事,或許也只是如此而已,看穿了,興許就可以不帶走一片雲彩。
一兩次的萍水相逢,能夠分享交流的極其有限,人生的碰撞或相遇,原本就帶著一點點浪漫的奇蹟,讓各自朝著不同方向前進的存在,修正了軌跡。這樣的相遇,讓人生充滿了樂趣。
也許正因為我們無法描繪未來,所以只能用夢想填滿它。
然後呢?
做夢去吧!
很喜歡山上的篝火,大家圍在火堆旁,體會著三種溫暖。第一種溫暖來自於物理,是木材燃燒的放熱反應,透過空氣和火光傳到身上。第二種溫暖來自生理,一杯小米酒,或是一杯熱茶,讓緊繃的神經放鬆。第三種溫暖來自心理,一種交流在彼此的話語間跳動著,從一個人的親身經歷跳到另一個人的親身經歷。
好想把這種溫暖傳遞出去,但是果真有這樣的工作,能夠讓人有機會同時體會著這三種溫暖嗎?
也許,光原社會企業現在正在做的正是如此。
為了讓孩子有更健康的土地,於是大人們開始採用有機栽種的方式,於是蟲和鳥回來了,於是孩子們可以在田間嘻戲,自在地踩在養育我們的大地上,這是物理的溫暖;
為了讓大家有機會能夠吃的健康活的亮麗,於是我們把好吃的蔬菜送到大家的面前,降低了身體的負擔,飲食不再只是填飽肚子的例行公事,更找回逝去以久的菜的味道,這是生理的溫暖;
為了讓部落能夠永續發展,於是我們在部落的文化基礎上,促進在地工作,邀請消費者一同參與,支持部落經濟圈的建立,期待人們能夠安居樂業,讓文化繼續傳承下去,而你我同在故事之中,這是心理的溫暖。
昨天一群社區的朋友們決定在過完年後上山,想要看看我們在山上的工作,想要親近大自然,也想要買新鮮的蔬菜回家,請我協助安排行程。我當下並沒有採取行動,因為我還沒有弄清楚我能給的溫暖的模樣。
也許,我想要給的正是那一盆熊熊的火,能把三種溫暖遠遠地傳出去。想著想著,我笑了。
22:30分,今天的夜才正要開始。
今天怡君從美國回來,在懷恩堂舉辦個人獨唱會,無法過去參加,因為今天晚上劇團尾牙。
難得進入二○○九年,大家安排了這次的相遇,原本應邀一起同樂的靖雯因為無法從南投趕過來,十分可惜。
尾牙中,大家一起回顧了去年的活動,並分享了自己的近況、「明年」的計劃和對劇團未來一年的期許。有人想要多演出,到不同的地方演出,為不同的人演出;有人想要多學習,學習各種角色,學習更多技術,學習更深層的美學;有人則想要開發不同的可能性,融入在地文化與傳統,迎接更多的挑戰。
最後,我們一起為NGO山寨春晚錄了一段影片--一段很「復古」的影片。然後在大家互道恭禧之後,各自回家過年。下一次相遇,已過元宵。
對我來說,即將來臨的這一年會是全然不同的一年,新的挑戰,新的選擇,有太多機會能夠大幹一場。但是戰場不在外面,也不在裡面,戰場只在呼吸與心念之間。
也許,是或者不是,成為或者不成為,都不是問題。所謂的問題,不過只是一種對答案的渴望。
陪著這個劇團走到這裡,該是更上層樓的時候了。就在今年,應該會出現不一樣的你說我演吧!至於那是什麼,此時此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昨天晚上和雅楨討論到某個僱用原住民進行有機栽種的單位,分享了彼此的看法。這個討論似乎涉及關於人、關於組織、關於資源和關於媒體印象的多種層面,最終,我們回到關於我們做什麼和別人做什麼之間的不同。
有人說,我們把有機蔬菜賣到通路上太不值得了。也許他是對的,但是如果考量到我們的策略,就會明白這麼做的道理。
將產品賣給通路,至少有以下幾個策略性的考量:
首先,我們不是賣交換「愛心」的產品。我們的產品如果通路不收,或是通路收的價格非常低,那麼就是品質不好的產品。品質不好的產品,我們怎麼賣給會員和其他消費者?當然,靠消費愛心是一種可能,不過卻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希望產品經得起市場檢驗。
再則,通路商並不是「黑心商人」。有時我們會覺得通路中存在著「層層」剝削,但是「層層」也要生活,他們也是在現有的市場環境中服務的人。找到好的通路合作夥伴,能夠協助我們更認識市場,並強化我們的供貨等流程,我們學習到的也許比帳面的「損失」更多。通路,也是市場的一部份,同時他們更熟稔市場生態。
第三,通路也協助我們解決初期產能不太穩定的窘境。穩定供貨通常需要一段時間的努力才能達成,要有穩定的銷售則需要市場端的努力。在冷藏設備尚未完善和切期相關產能不穩定的狀況下,通路夥伴協助我們銷售產品,我們非常感激,在某個程度上,我們的風險降低了。通路有助於降低我們的庫存、折損和風險。
第四,我們也能為通路帶來價值。這是透過原有的供應鏈網絡所建立的一種營運模式,如果我們可以提供好的產品給通路,通路也會很樂意與我們合作。雖然我們明白透過某些機制可以讓利潤留在顧客和生產者之間,但是我們也明白市場競爭的重要性。從我們打算以此創業開始(對我個人而言,約在兩三年前),我們就不曾排除這個選項。
最終,我們所期待的不只是原住民有工作而已。在部落,我們希望促成部落經濟圈的發展,為台灣守護土地,同時尋找出可複製的模式;在市場,我們希望提供一種平價的產品,為大眾帶來健康,同時促進大家的參與;在台灣的社會企業領域,我們希望能夠將我們的歷程分享,提供有志於從事此一領域工作,或是非營利組織轉型的一個參考。我們尋找夥伴,但並不把任何人視為我們的敵人。競爭者的確存在,我們尋求廣泛連結與合作的可能性。
「我們是社會企業,而不是企業。」雅楨常常說這句話,顯然對於社會企業同時具有非營利組織和企業的特性,雅楨常常放在心中。這和另一些人所認為的「我們是社會企業,而不只是企業」有些不同。前者希望找出一種新的生存之道,而後者是在企業的基礎上向前邁進。兩者何嘗不都是一種可能。
我們的心量沒有小到只看到錢而已,而是希望建立整個價值網絡,讓原住民的努力能夠帶給市場更多的服務和滿足。也因此我常說,我們是帶著原住民來到市場上,提供消費者服務,而不是到消費市場上,消費顧客的愛心。如此一來,就算某一天愛心轉向了,或是我們不在其位,原住民依然可以在價值網絡中快樂的生活。
最近抽空瀏覽簡.艾倫.赫麗生(Harrison. Jane Ellen)的《古代藝術與儀式》(三聯書店),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描述。作者提到了藝術本於不會立即產生行動或反應的感覺(如視覺和聽覺,而非觸覺和嗅覺),也就是當感覺和行動之間存在著間隙,而人們能夠在此間隙中成為靜觀者時(某個程度上即是指保持著「心理距離」),才能夠把一件事情當成藝術品來觀照和感受。
儘管並非構成藝術和宗教的全部因素都源於儀式,但藝術和宗教確實就是植根人性的這個不完滿的循環,植根於沒有得到實現的欲望,植根於那些因為沒有迅速轉化為行動而沒有得到宣泄的情緒和感受。p22
另一方面,作者也提到了儀式的形成和與藝術的關連,作者認為,儀式的形成本身有兩種特質,一者是再現(例如狩獵之後再現狩獵時的狀況),一者是預演(例如狩獵前鼓舞士氣激發鬥志的舞蹈)。
我們發現,儀式是一種再現或預現,是一種重演或是預演,是生活的複本或模擬,而且,尤其重要的是,儀式總有一定的實際目的。藝術同樣也是生活或激情的再現,但是,藝術卻遠離直接行動,藝術常常就是實際行動的再現,但是,藝術卻不會導致一個實際目的的實現。藝術的目的就是其自身,藝術的價值不在於其中介作用,而在於其自身。在此意義上,儀式就成了真實生活和藝術之間的橋樑。p87
這樣的觀點引發了我的好奇。首先,人們的認知的確是透過感官覺察,有了感受之後,會產生喜惡,最後成為行動。如果感受升起到行動之間有抽離的可能,而這個抽離讓審美成為可能,那麼這種觀照的本身難道不是另外一種行動嗎?或者這個觀照的本身只是一種延遲了的產生喜惡(美與不美)的過程?
在佛法的十二因緣中,從受到愛到取的連繫,正反應了此一過程。各種感受(受)升起了,而產生了慾望(愛),就會進一步因此產生行動(有),而切斷輪迴的重要關卡,恰恰正在於從受到愛的過程。
另一方面,一人一故事劇場恰恰也是一種再現的過程,和儀式中的再現不同,當事人保持著某種心理距離,並藉此觀看感受「模擬的再現」。換句話說,如果我們針對某一位說故事人不斷地停留在「再現感受」的觀照過程,有可能直接帶領說故事人將「感受的過程」當成一種藝術品,甚至直接帶領說故事人觀照到「受-愛-取」的歷程--而恰恰好這個過程又正是我們劇團迎接新人入團的「秘密儀式」(這個儀式是我們送給新夥伴最好的禮物)。
終於,我發現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儀式性並不在於我們所看見或是執行的各種「儀式作為」,在重演的歷程中,在一次又一次抽象化重覆的過程裡(如流動塑像),儀式向藝術轉化的效果已在當下發生。或許我們可以說,整個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出的本身就是一個藝術與儀式相互轉化的歷程。
果真如此,我們家的入團儀式還真是可怕,無怪乎曾有夥伴入團儀式只進行到一半就喊停--對了,這個儀式究竟是哪個天才發明的啊?(啊!好像是某位一起創團的夥伴有一天說想試試看而玩出來的遊戲)其實發明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是哪一個混蛋規定要把這個形式當成入團儀式的啊?(啊!那個混蛋好像就是我耶)
天哪,我們劇團真是充滿了神祕呢!
……對我來說,這個劇團是我的寶貝。一直以來,我樂意支撐著劇團,只怕有一天我會失去了他。然而,創建一個劇團並不是為了要擁有一個劇團,而是為了要擁有一個家。 誰來招呼這個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會一直存在,而且保持一以貫之的溫暖--這或許也是我們能夠放手高飛的原因。 在劇團這個大家庭中,容許我們耍賴、撒嬌、發脾氣或是脆弱,無論是歡笑或是淚水,都將成為我們記憶中寶貴的資糧。也正因大家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緣,所以你說我演才繼續能存在下去。 或許我們在技術上不夠成熟,所以我們需要不斷學習;或許我們會擔心害怕,怕出醜,怕做錯,怕讓別人感到難過。然而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道路上, 我們的確需要足夠的技術去支撐我們的服務, 我們背負著我們的過去與現在,甚至是未來, 這裡不是一個為自己鋪金抹銀的地方, 我們知道,除了我們自己的家庭之外,我們還有一個名為劇團的家。……
有一個巨大的問題,自從我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以來一直困擾著我。
曾有一段時間,我刻意對其視而不見,或是採取放任的態度,但另一些時間裡,我卻選擇另一種不同的觀點,將之視為不必要的限制。
這個問題說穿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那就是公開演出時說故事人所分享的故事,是否可以在不同的地方討論。而且,重要的並不是演員的觀點,而是觀眾的觀點。
在公開演出觀眾進入劇場時,觀眾和演員之間有一種隱形契約,那就是說故事人分享的故事,演員將會重現在劇場中。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特別的約束。換句話說,說故事人只同意演員演出他的故事,而沒有同意其他的詮釋或是運用方式,在此同時,所有的觀眾卻也沒有接受或是承諾不能談論別人的故事這樣的限制。
明顯地,這不同於在工作坊中為了建立相互的信任以及安全的氛圍所提出的隱私、保密或安全性的要求。直到目前為止,我們參與的公開(對廣泛大眾)演出,也不曾聽到主持人向觀眾提出「把故事留在劇場裡」的要求,而且就算是要求了,恐怕也不具有任何實質的約束力。
當某甲告訴我,某一天他去觀賞了一場一人一故事劇場,他聽到同時看到了某乙的故事,他覺得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這樣的談論是否違反了倫理或是隱私呢?
在很多情況下,決定的標準可能因人因事因演出狀況而異。例如,工作坊中執行保密原則,那麼工作坊結束的演出如果邀請外人參與,是否以同樣的標準論之?對於某個特定團體連續的演出服務,是否也要要求保密原則?在台灣聚會的匯演,有邀請社區居民參加,同時也沒有要求保密原則,那麼是否就可以不理會這些規範?
無論個別觀眾的想法如何,我們必需讓所有的說故事人知道,他是在(如果是)公開的場合中分享他的故事,有被評論和散播的可能性。對於演員,我個人則建議採用較高的道德倫理標準,如果真有必要討論或是提及某個故事或是某場演出,可以採用比較適當的方式,例如採取匿名原則、不針對某一個案或是只使用協助溝通的必要內容,有些故事則應留在當時而不帶出劇場。
另外,如果我們基於其他的原因(如研究或是報導),需要把故事透過其他的形式書寫或是紀錄,則涉及於不同的社會道德甚至是法律規範,這包括一般性的倫理道德和善風良俗、隱私權、寫作倫理、學術倫理、媒體報導倫理等等。其內容可能包括完整引述、標明出處、說故事人同意、平衡報導或是使用避諱用語等等。
由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公開演出既非諮商亦非治療,因此公開演出可能並不適用諮商的倫理規範,但是在以諮商專業為背景的團體中(如你說我演劇團),依然會特別重視這些原則--這或許屬於團體風格的一部份。
最終,人和人之間的談論,將回到屬於人際關係所在的社會倫理規範中,某些行為縱使不觸犯法律,也無礙於倫理道德規範,但人們依然會以此評價每一個人。身為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工作者,有必要遵循基本的倫理要求,甚至是比一般人更高的要求,才能回應說故事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