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因著一些不同的因緣,和幾所學校的同學們分享了在參與社會企業工作的過程中的一些學習。在回應同學們的提問時,忽然發現不同學校、不同課程的同學,提出的問題清單有著很大程度的相似性,就如我們從學校課程中學習得來的架構一般。然而,在我開始回答同學的疑惑之後,話題就漸漸遠離提問清單原本的設計,而進入到我們所面對的真實問題上。

也許,某個程度上這個現象源於我們很少在外披露相關的訊息,但是也可能是因為我們採取的方式和思維邏輯與教課書上統整的管理理論有些不同。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站問題之中,不斷地思索解決之道,一切的組織、策略或是決策都本於我們在境遇中的選擇,而非依循著某種理論性的框架。

我反思如果有機會和同學分享參與社會改變的工作時,除了那些已經被整理出來非常好的理論框架外,還能提供什麼有益的建議呢?於是,我簡單整理促進改變的三個階段,也許能夠做為期待參與相關工作的一種參考。




一、把自己放進問題之中

如果要促進改變,我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讓自己和想改變的課題產生關係。把自己放進問題之中的意思,即是認識我們渴望改變的現實。在我們學習的過程中,有時我們會習慣在一旁中立地觀察,以便能夠更好的了解。然而所謂的一旁並不是指辦公室或是課堂,而是在問題發生的真實場域中。透過實地了解,真誠的傾聽,可以得到更多關於我們所思考的課題的訊息。如果我們想要協助部落,那麼到部落親自走一遭會比一直待在大城市的辦公室裡更有幫助。
有時,可能我們會從一個現場到另一個現場,因為更關鍵的問題可能發生在更根本的地方。

事實上任何的改變都涉及於需要改變的群體,如果只是把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想法套用在他人身上,有時不但無法長久,更會因為自身的堅持產生彼此的衝突。以當事人為主體,意味著我們要先將自己放在一旁。

二、把自己抽離問題之外

一旦對我們期待改變的議題有了更具體的觀察和理解,我們就需要讓自己抽離問題之外,以便能更寬廣地尋找更好的解決方案。

愛因斯坦曾說:「我們不能用製造問題時同樣水平的思維來解決我們所面對的重大問題。」我們需要試著從更高的觀點去思考。所謂的更高並不代表我們所站的位置,有時是反應更底層的觀點。有時,我們陷入了想要改變的環境,而忽略了真正造成困境發生的關鍵其實另有他處。

如果要我選擇一個對於改變至關重要能力,我會選擇「創造性重新定義」。創造性重新定義意指用更具有創造性的方法對於已有的事物給予嶄新的連結或是身分。黑暗對話社會企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視障朋友可以透過販售黑暗來提供有價值的服務。如果我們能夠重新盤點我們所擁有的資源,並為這些資源找到新的價值,就能為現在的困境提供新的突破口。

一旦我們試著從更高的觀點來思考,並運用創造性重新定義來重設我們的境遇,下一步就是尋找新的改變的途徑。有許多成熟或是發展中的方法論能夠提供我們很大的助益,諸如設計思考、肯定式探詢等等,都是很好的方法。去拜訪相關的專家,向曾經成功或是失敗的人學習,都能更好的準備自己。

三、帶著改變的自己重回現場促進改變的發生

當找到了改變的契機,有時我們便會開心地急於嘗試。然而對我來說,需要促進改變,首先要改變的卻是我們自己。

甘地說:「我們必須成為那個我們希望看見世界所發生的改變(We must be the change we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如果我們渴望世界改變,那麼身為世界一分子的我們,理當也要成為那個改變。

帶著改變的自己重回現場促進改變的發生,所謂的現場,指得是需要改變的場域。有時,我們站在土地上辛勤的工作,卻發現需要改變的是制度。有時,我們站在殿堂上高聲疾呼,卻發現需要改變的是我們腦海中習以為常的刻板印象。

為了促進改變的發生,首要之務是儘可能地建立善的連結。此處的「善」有三層意涵。第一,指連結有助於改變;第二,指連結是為了善的目的;第三,指連結的本身是美好且符合社會公義的期待。每一個想要改變的人有其想要改變的需求,每一個不想改變的人也有其不想要改變的需求,了解並和重要的利益相關人建立連結,展開對話會是一種好的策略。

另一方面,我們需要努力實踐。改變經常曠日費時,不若紙上談兵般簡單。我們必需找到真正重要的切入點,開始腳踏實地的工作。曾有人提到做社企的困境是無法找到一定金額以上的投資,我告訴他,重點不是有多少錢,而是是否有人願意付足夠的錢。如果我們只是盯著自己的口袋而不能把目光焦點放在市場的交換上,無論有多少錢終將坐吃山空。這麼說並不代表沒有進入市場的資金或是技術門檻,只是說明資金是血,對於新創事業而言,好的血液循環可能比擁有多少庫存的血液更有助於健康的成長。

在促進改變的過程中,常常無法順心如意,甚至不時會出現許多誘惑吸引我們誤入歧途。保持正直並勿忘初衷,是砥礪自己前進的重要力量。

當我們帶著改變的自己重回現場促進改變的發生時,總會有新的課題出現。回到第一步,持續地實地了解,真誠傾聽,以當事人為主體,一步一步地往前行。

促進改變的過程常常也是一段自我辯證的旅程。我們需要地圖,也需要指南針。努力前進,過程和結果是兩種不同層面的收穫。我們不會知道所有會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永遠都是對的,如果無法做出「完美的準備」才上路,擁有不斷調適的能力將會有很大的助益。

我喜歡一個觀點:生命中的每一步都是一種學習而非考試。是的,請勇敢地踏出學習的腳步吧!

昨天在嘉義分享NPO轉型到社會企業之路,我的時間因為開場的時間而被延後,但是我依然決要準時完成我的分享,也因此我刪除和縮減了許多內容,包括許多例子。結束之後,小派說我講的太理性了。我覺得很有趣。以下是我的反思:

1.我不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子嗎?@@條理分明應該是我的強項唷
2.時間有限,被邀請分享的重點不少,又希望中心的朋友可以有更完整的認識,一旦進入目標導向模式,取捨之後可能就更偏向理性論述。
3.我覺得我的簡報和舞台能力還能支持這一類的分享而不會讓人感到太無聊。
4.如果我在庭碩之後分享也許會更適合一點。
5.最終,其實我一點也不想激勵大家通通朝社會企業發展。那種call for action的方法我覺得有違我對此事的態度。

不過很可惜後來整個時間往後延,結果座談沒時間好好回應。庭碩講完之後已經足足延後了29分鐘。不過感謝淑惠大人幫我們回答了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最後只分享了一點點。有點可惜,不過說不定別人會覺得更可惜。:D

還有,為什麼有協會認為自己不是非營利組織啊?@@是我聽錯了什麼嗎?


http://news.sina.com.tw/article/20130515/9608510.html

找自己,做自己--在舞蹈中呼吸
參加「叮咚!歡迎光臨.舞道的世界」工作坊後記
李志強,你說我演一人一故事劇團

參加完連續五個週末光環舞集的「叮咚!歡迎光臨.舞道的世界」工作坊,有一種疲累卻充實的感受。這幾年來為社會企業和品格教育奔波的身體,好像又找回到從前的感覺。


劇團夥伴一起來觀賞演出合影

和劉老師結緣,是在二○○七年底的六家文化節,當時你說我演劇團在上午演出,下午和幾位夥伴相邀參與了劉紹爐老師的作客身音工作坊(註)。當時劉老師分享的一個概念日後成為我的座右銘之一,鼓勵著我在戲劇工作上的追尋,同時我也把這句話帶給許多不同的朋友。劉老師說:藝術的風格不在外在的形式,當藝術家和最深層的靈魂產生連結,藝術風格就確立了。

過了幾年,有一天忽然發現光環舞集在衛武營有工作坊,當時非常想南下去參加,可是考量自己的工作以及交通的距離,只好作罷,不過心裡總想著劉老師是竹東人,有機會的話一定能夠在新竹再次和老師學習。也因此當我一知道舞道工作坊的訊息,我就想方設法排除萬難地報名參加,並成為學員名單上的第一位參與者。

親近大師學習,除了課程的內容之外,更重要的是學習老師如何接引學員和待人處事的風範。還記得以前曾經聽到寬謙法師說過小時候的一則故事。當時朱銘先生向楊英風先生學藝,楊英風大師告訴朱銘,你來我這裡學的不是技術,而是做人。我想,這裡的「做人」指的正是一種態度:面對自己,面對他人,面對自然,面對藝術的態度。

劉老師說,嬰兒在媽媽的肚子裡就開始跳舞了。跳舞或許是人類的天性,而且更早於呼吸。我的身體能力和狀況不算好,幸運地是這次的課程目標不在追求藝術性和高難度的表現,而在於找到「舞蹈的靈魂」。也因此,最後參與演出的學員,有退休人員、有小孩、有家庭主婦,也有像我一樣相對笨拙的舞者,但是,大家都能找到呈現自己的方法。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這次課程經歷的學習,我會說:「找自己、做自己」。找自己,從認識自己、覺察自己、和與自己相處開始。隨著舞蹈的加入,我們開始用自己的身體探索。漸漸地,透過在放鬆中舞動,探索著和更深的自我連結的可能性。隨後,我們也在生命與生活中尋找元素,那些文化的記憶漸漸成為我們的力量。呼吸、踩地、唱山歌、扭轉脊椎,每個學員依照自己的狀況去尋找一種展現自己的方法,開始真誠地做自己。

和團隊一起成長,也成為工作坊中難能可貴的經歷。每一次課程,都看到老師們細心的準備,和同學們的努力。要把一位九十幾公斤的同學扛在身上,是一種挑戰;要和同學一起跳隻雙人舞,是一種挑戰;同時,看到所有的老師要鼓勵每一位學員試試看,也是一種挑戰。透過集體即興,劉老師匯集了大夥的創意,為我們編出了成果展演的舞蹈,還特別動用了許多「秘密舞器」。於是,學員們漸漸從不熟悉變成能夠透過舞蹈交流的朋友。

為演出做準備則引領我們從自己和團體中走上舞台。在那兒,觀眾參與了我們的創作過程,同時我們也要為觀眾盡一分責任。而劉老師的藝術感和創意常常讓人驚艷,像是我總覺得平凡無奇的滾身,在劉老師的編舞之下,竟成為演出中一個重要的場景。

也許常有人鼓勵我們要學習走出舒適區冒險,但是有時真相卻是在舒適的冒險中學習。參與此次工作坊其實是一種享受,因為在課程的背後,除了看到劉老師投入了許多心力,同時也受到許許多多的祝福和協助。當演出綵排時看到了重新漆過的樓台和管子,以及因應學員身材重新縫製的服裝時,總覺得我們真是太幸福了。在這些細節裡,也感受到老師們對於演出的重視和對學員的貼心。

成果展演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記得所有的走位和曲調,隨著燈光和海螺聲的引導,一點一滴在舞台上放鬆自己,隨著自己愈來愈投入,漸漸地歌聲從身體裡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當下只有身體和歌,那是一種微醺的感覺,一種平靜的感受取代了原有的擔心。我知道,我在那兒,兒時挑擔和踩在泥土上的記憶回來了,過去很努力地挑戰各種事物的感受回來了,那個好久不見的自己回來了,那都是我的一部分,而此刻,我正是我自己。原來,每一場演出也是一次學習,而得到最多的,有可能是自己。

當所有的演出結束並撤場後,我看到楊老師一一地向學員們致謝,讓我很感動。一直以來楊老師都以肯定的態度支持著我們,也常常為我們著想替我們做各種的整理和確認,直到最後一刻,依然秉持著同樣的精神和態度。在最後離開前,我特別走過去向劉老師九十度鞠躬表達感謝,我在劉老師身上學到許多,也領略到一股真誠的力量。一直以來,我很擔心自己無法很好的回應劉老師對我和我們劇團的期待,但是每一次看到劉老師熱誠和爽朗的笑容,就覺得很安心。

工作坊結束了,演出時的歌聲依然不時在耳邊迴盪。朋友分享著努力完成工作坊的心得,也有同學表達著想要繼續學習的渴望。對我來說,能把上課學習的內容帶進生活,在自己的工作裡實踐,分享此次學習的美好,也許是此刻更重要的事情。

成為生活中的舞者吧,許多前輩如是說。也許,這是另一種無動不舞的境界。

(註)當時參加工作坊的心得請參閱http://jesterlee.blogspot.tw/2007/12/blog-post.html

好久沒有去看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公開演出了。近幾年來,大約每年會看一場一一擬爾的演出。感恩我們家團長送我一張票,正巧當天我在台北有行程,因此讓我有機會去欣賞今年一一擬爾的春季公演。

這次公演的主題是寵物。因為曾經為教會小朋友演出過寵物方面的主題,多少知道一點可能會發生的狀況,自然也很好奇一一擬爾的朋友們會選擇什麼樣的呈現方式。另一方面,小時候因為小莉(我們家的小狐狸狗)過世之後,母親太過於悲傷,家中就此禁養寵物。不過我也蠻喜歡和鄰居的小狗玩耍,因此我對於寵物也多少有一些強烈的連結。

演出的主持人是喬,演員是好健、懷玉、孔胖和雲鈴,樂師是華馨。以下是幾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與大家分享:

喬的主持風格很自然,讓我想起很久以前曾經看過阿坤主持的樣子。開始演出故事之後,喬只用「下一個故事」來邀請分享,這是我曾經在影片上看過Jo Salas使用的方式。故事通常蠻快就出現,顯然某個程度上觀眾的準備狀態是好的。尤其是觀眾中看過一人一故事劇場的人其實並不多,這也讓我感到好奇。

在演出前徵寵物照片的活動似乎成為很好的連結,幾位分享者都指出在牆上有寵物的照片。某些說故事人對團體或是演員是熟悉的,從和主持人的對話中,或是選角時可以直接喊出演員的名字,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分享故事的人多數坐在偏向前方,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後方燈光比較暗的原因,畢竟我沒法從舞台上觀察。

一開場演員即以各種動物的方式出場。無論是在裝扮或是動作上,演員們的默契相當好,我想應該是經過充足的準備,同時也各自展現出特色。演員間的肢體接觸很多,肢體和形態的運用也很棒。孔胖的幾個處置我覺得非常精彩,真檯柱也!好健有幾個地方的冒險也讓我覺得印象深刻,我在想,如果是我可能不會選擇這樣做。像是向死去的烏龜鞠躬說謝謝,非常特別。我猜想劇團為了這場演出做過很多的探討,因此許多悼念寵物的時刻,演員都會把表達導向更正向的觀點。懷玉的演出收放自如,讓人驚艷。雲鈴也和之前和她一同演出時有些不同,有一兩個地方和其他夥伴的連繫似乎出現狀況,我覺得有點可惜。

有一個特殊的狀況值得一提。當主持人下「請看」之後,演員移動並做舞台設定,主持人忽然繼續追問說故事人寵物的名字。說故事人回答之後,還特別說要用廣東話來念。此時舞台上就發生演員繼續場佈而主持人和說故事人在訪談的狀況。就當時的感覺,我覺得這樣的處置並無明顯的不當,也不會特別突兀。不過嚴格以儀式性來說,繼續訪談的確造成了一些干擾,而這個被問出來的訊息,對我來說其實對故事核心的影響並不大。我想幸好演員非常熟練,因此可以順利地繼續演出。如果我是演員的話,也許我會做以下的處置:當主持人繼續訪問說故事人時,我也許會在適當的位置停下舞台上的行動開始傾聽,直到對話結束,才繼續場佈。如果主持人沒有問寵物的名字,我會用一個暱稱來代替。

此次的樂師是有準備的。在運用Keyboard裡的音樂時很流暢,幾個特效音也很到位。

總之,這是一場非常有趣的演出,故事和故事之中牽引著人和寵物之間的各種緣份。在一天的行程之後,雖然很累,還是很開心能夠再一次去看一一擬爾的演出。

最後談一談寵物的故事。好幾個故事都和生離死別有關,誠如喬所說,有想要卻求不得的緣份,有不想要卻得相遇的緣份,有相愛卻得別離的緣份。放在佛法的觀點中,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都是滿滿的苦。會隨著得到與失去而變動的欲樂,也許對別人來說太傻,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是真摯且無可替代的。想起以前養的小黑跑掉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常常也會有一點遺憾的感覺。珍惜彼此相處的機會,或許才是最好的因應之道吧。

前陣子和一群朋友吃飯時,談到了關於戒律的問題。有朋友說,他很不喜歡戒律的限制,諸如不能生氣,不能如何如何。我很好奇,因為在我淺薄的理解中,生氣或許是修行要對治的課題,但是還談不上戒律。以居士戒(五戒)來說,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這即是五戒。沒有不能生氣、不能害怕、不能貪心、不能痴迷之類。

事實上在佛法的觀點中,戒律非關「是非對錯」,亦無涉「高尚與否」。戒律是一種選擇,一種學習的道路。我們決定受戒、持戒,並不是因為這是對的,正確的或是必需如此,而是選擇了一種學習的途徑,期待透過自己的努力能夠讓自己愈來愈好。而「愈來愈好」的標準在佛法的教導中也只有一種方向,那就是離苦得樂。

佛陀曾說:「我依戒立戒。以戒為梯。昇無上慧堂正法之閣。」( 大正 1p554a )並指出當修行者確實持戒並按步就班的修習,就可以一階一階地成長。相傳佛陀入滅前,曾付囑大眾「以戒為師」。由此看來,戒律與其說是一種觸犯即會得罪的律法,不如說是具有成長藍圖屬性的一種學習規範。

「佛法的心理健康學中道德問題並非從善惡對立的框架來衡量,我們僅把焦點放在痛苦與其成因。」《智慧的心》p355

我們也可以從另外的設計來看出戒律如何協助學人成長。曾有朋友告訴我,因為無法圓滿地持五戒,所以一直不敢去受戒。我很敬佩這位朋友,雖然他沒有受戒持戒,但是仍然很努力地做到一切能做到之事。事實上,如果居士持五戒中的一項,可稱之為一分持戒,即有一分持戒的功德。持兩項,稱之為少分持戒,持三或四項,稱之為多分持戒,五項則為滿分持戒。以我自己為例,常常因為上網抓東西而無法很好的遵守不偷盜的規範,無法滿分持戒,也許還能算是做到多分持戒。有時自己覺得很慚愧,才五條戒律都做不到,還給自己找個漂亮名字。然而我想強調的是,因為佛法中的戒律是幫助學人學習的老師,因此就算能多做到一項戒律,都是很值得開心和慶祝的事情。有時就算只有一天,或是一個月中的幾天持八關齋戒,也都很棒!

除了戒律之外,偶爾會聽到朋友對「功德」二字的不悅。「你做好事是在積功德」云云,常常讓有些朋友覺得好像是在「交換」什麼符合標準的資歷。其實,功德也是一種學習的狀態。祖德有云:「惡盡曰功,善滿稱德。」因此功德圓滿即可說是一切惡盡除,一切善盡滿的狀態。這也可當成是「四正勤」--已生惡令永斷,未生惡令不生;已生善令增長,未生善令得生--的終極目標。

由於佛陀的教導只在「苦與苦的止息」,因此我們可以這麼看待佛法,佛法是一門了解苦並息滅苦的修練與知識系統。在這個系統中,「有罪」或是「無罪」、「對」或是「錯」都不是主角,辨識苦並將之止息才是重點。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學習道路,至於苦,也是每個人自己的承擔。

火車的節奏感與耳機傳來的音樂相應。望著窗外向腦後奔馳而去的風景,是一部熟悉卻又陌生的電影。

不時迎面而來的對向列車像是記憶的橡皮擦,又像是轉場畫面,或是磁帶上的靈異傳奇。依稀出現的臉孔快速掃過眼前,不禁懷疑,我看他們多摀魅,他們看我是否亦如是?所謂的眼茫茫,大致若此。

定神一看,所謂的畫面只是一格格的窗景。鐵道繼續向前延伸,把台灣繞了一圈。路已經形成一個圓,只差我們走一回。

今天的聲音是第一次的相遇,我聽著藍又時。

記得在Rea和Magda工作坊的結業演出中,我擔任最後一場次(演出切成三個場次)的主持人。在演出中,我做了一些不同的挑戰,並且得到了Rea的一些提醒。其中有一個故事,最後我選擇採用流動塑像來呈現。當下,我強烈地感覺說故事人對於自己的故事被演出的不安,儘管我能夠邀請她上台分享。對於這個舉動後來Rea提出了強烈的疑惑,我知道許多朋友認為一旦說故事人上到舞台,不演出故事並不妥當。直到如今我仍然無法確定當時的直覺是否正確,我也知道這和我曾經的某次主持經驗有關:在那一次,說故事人已經說「我覺得分享就好不用演出」,但是我告訴她:「可是我們很想為你演出耶,可以嗎?」那是一個比較複雜且沒有結構的故事,但演出之後說故事人覺得有被理解並呈現出來。附帶一提,那場演出結束之後,一位朋友告訴我他覺得我的主持介入過多了些。其他的觀眾則回應我,那是一場很棒的演出,儘管演員們其實已經玩到很鬆散的狀態而表現不如平常,而且還出了很多意外狀況。

在舞台上,當說故事人說不想要故事被演出時,我的心中有許多內在的聲音會浮現。首先,尊重說故事人;第二,考量其它觀眾的參與感;第三,尊重並維繫全場的儀式。

很幸運地阿馨去年去上Leadership的課程時,有人提出了類似的狀況:

「同學分享曾有過teller說完故事後,說沒辦法看演出,說出故事就好了。Jonathan說會接受這樣的狀況,因為teller願意到台上坐在說故事者椅子,並說出故事,其實這就是歷程了,我們也得尊重說故事者的決定;Aviva則說會嘗試轉化,若沒法看故事,若改成流動塑像或是solo來呈現;Veronica則提出,會請teller試著分享在這說完故事的感覺,然後以流動塑像來呈現此時此刻的感覺,來取代做故事。」~~摘自http://www.wretch.cc/blog/mothla/21153521

在這個狀況下,我覺得Jonathan的選擇很像是過去你說我演劇團會採取的行動,因為我們相信說故事人是故事的擁有者,尊重他的選擇至關重要。而Aviva和Veronica的策略比較像是現在的我會採取的行動,這樣選擇的原因是因為我想要同時兼顧三方面的考量(說故事、觀眾和儀式)。如果這個故事是個很深刻的故事,我也許會選擇不演,因為我相信觀眾也能夠理解。如果我選擇要演出一小部份或是流動塑像,則更多是為了維繫全場的儀式之故,不過這並不是唯一重要的事。同時我也明白這個選擇是因為在Rea的工作坊之後,我重新思考並接受這種可能的結果,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演出是一種共同創作的場域。

我喜歡Jonathan的回答,因為這打破了「說故事人上舞台就一定要演出(故事)」的想法。同時,我也明白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有些故事非常難以承擔,無論是對說故事人,演員或是觀眾而言都可能如此。

此時儀式就成為很重要的元素,儀式會帶來連結和支持的力量。

儀式(ritual)這個字源於拉丁文ritus,意思是「連結在一起」。儀式讓我們與更寬闊的意義以及眾人的生命交織在一起。~~傑克.康菲爾德《智慧的心--佛法的心理健康學》p303

面對難以接受的苦,我們選擇演出一小部份有時就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也許有時,我們需要的不是演出,而是共同見證。以下這個故事也許可以成為一個頗具啟發性的參考。

我聽說某位榮格學派心理學家去參加專業工作坊的故事。當時場內播放由榮格最後一批學生之一的夢境解析大師馬利-路易斯.馮.法蘭茲(Marrie-Louise von Franz)拍攝的影片。放映完畢後,就在一群傑出的資深榮格派心理學家與榮格的孫子所帶領的座談會上,當場答覆現場觀眾寫在卡片上的問題。

有張卡片提及某個一再出現的可怕夢境,做夢者受盡納粹黨的折磨與暴行,並被剝奪所有人性尊嚴。其中一位討論者大聲讀出內容。這位參加工作坊的心理學家邊聽邊在腦中建構一套夢境解析,猜測討論者可能的回應。這其實是種明智卻顯而易見的作法。她一邊想著,一邊忙著為夢境出現的折磨找出各種象徵性詮釋。但討論者的回應完全出乎意料。讀完夢境內容後,榮格之孫環顧現場大批觀眾。「請各位起立好嗎?」他問。「我們要以起立默哀的方式來回應此夢境。」

觀眾起立致哀後,這位心理學家確信緊接著就會展開討論。但大家坐定後,討論者卻開始回答下一個問題。這位心理學家完全摸不著頭緒。幾天後,她就此事詢問自己的老師,他也是榮格心理學家。「啊,」他說:「生命中有某些脆弱過於極端,苦難深到難以述說,它根本無法言語。面對此種苦時,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共同見證它,這樣就無人須獨自承受。」~~傑克.康菲爾德《智慧的心--佛法的心理健康學》p264-265

生命中有某些脆弱過於極端,苦難深到難以述說,它根本無法言語。面對此種苦時,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共同見證它,這樣就無人須獨自承受。」有時,我們必須做出選擇,證明我們投入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為的不是要取得觀眾的故事為素材來創作我們的演出,而是為了和所有人在一起,連結並見證生命的真實。套一句Jo Salas的話,「這一切都是為了愛」。

也許下一次,遇到真的難以承擔的故事時,我會邀請所有的人起立默哀。這是一個哀悼極為貧乏的社會,我們被教導要堅強、要贏、要站在正義與公理或是正確的一方。我們渴望自己能成功,自己能證明自己是有用的人,自己的行為有正當性,我們理想的世界應該透過我們的努力就能改善或是到達。就算我們為了維繫自己的理念而傷害了別人,我們也不會低頭甚至不感愧。然後,我們忽略了真正的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透過各種學習而成長與完善,而不需要在此刻就必然是正確的,成功的,勝利的,圓滿的或是理或力能服人的。真正的自己並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我們被虛妄所綑綁,只能看見我們所能看見,卻不一定能證明為真的事物,並依此來說服自己,這就是我們能夠做到最好的模樣,也因此我們已經不必再更改了。

學會悲傷是重要的。學會放下與學會提起一樣重要。我們的能力真的有限,但我們願意努力去做,去讓自己變得更好--這並不是為了娛樂你我,而是為了連結我們彼此的靈魂,以便在生命的故事交織處,能夠綻放彼此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