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帶完工作坊,都會有精疲力竭的感覺,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坊尤甚。

幾年前曾有人跟我說,我帶活動時讓自己太累了。我想也是。但有時候,就算是很簡單的活動,也會讓人感到很累。一位在卡內基輔導講師的講師和我說,他上課是燃燒生命在上課。我聽了很感動。另一位體驗教育的前輩也告訴我,別人不明白以為就只是玩遊戲而已,但事實上帶活動非常耗心力。帶完幾天的活動下來,一定會攤平。

同樣的道理也發生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有時候會覺得,如果演出一場一人一故事劇場之後一點兒都不累,要不是故事都很平凡,要不是就是我們不夠賣力。如果我們賣力地演出,那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經歷過許多角色的生命故事,很難不累。再加上同時要打開自己,聆聽說故事人和夥伴的狀況,這過程非常消耗心力。

想要真誠地演出一人一故事劇場,真的很.不.簡.單。

休息和學習以及服務一樣,是一人一故事劇場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最近在舞台上演出,常常不能全心全力投入,雖然技巧愈益純熟,但感動卻日漸消逝。有時,在舞台上不能夠全然地投入,是因為想東想西;有時,則是因為無法放下自己。顯然,在舞台上也需要讓自己的思緒休息一下。

今天傻傻地呆了一天,除了幾通電話,幫媽媽去買要送給小姪女的聖誕禮物之外,沒有做什麼大事。我想,這也是很重要的學習吧!

十二月二十日,在法鼓大學的工作坊中,我邀請每一位夥伴帶一個聖誕禮物來交換。聖誕禮物的要求很簡單,第一,價格在一百元台幣上下(正負二十元),可以拿家裡舊的贈品來,只要自己覺得值一百元以上即可。第二,一定要包起來。

一大早,大家急忙地把帶來的禮物打包。在二十分鐘的自由舞蹈和雙人舞蹈之後,正式進入交換禮物大作戰。交換禮物的活動是Veronica老師在二○○五年聖誕節工作坊分享的一個遊戲。先抽籤決定順序。第一順位可以選一個禮物,拆開並放在面前。其後順位的人,依次選擇一個未被拆開的禮物或是已經被拆開(選擇)的禮物。當他選擇已經被拆開的禮物時,原先選擇此一禮物的人則有權再選擇一個未被拆開的禮物或是已經被拆開(選擇)的禮物。任何一個禮物被人選中三次,即進入保護狀態。活動將一直進行到所有的禮物被選完為止。

由於前一天並沒有告訴大家要怎麼交換,只說是「搶禮物」,所以大家似乎都抱著一顆好奇且期待的心參與活動。公開了遊戲規則之後,大家仍有許多不解,隨著遊戲進行,便漸漸明白箇中妙處。

今天最有趣的地方,是禮物交換的背後,好像冥冥之中已有定數。送帽子的人得到帽子,送繪本的人得到繪本,送電影票的人得到影展DVD(且恰好是自己沒有看過的),凡抽獎時必定會抽中食物的人拿到了金莎巧克力,在大陸掉了一頂帽子的人得到了一頂一樣的帽子,鉛筆盒壞掉還捨不得換的人得到了一個可愛的鉛筆盒,正想要買隨身攜帶小鏡子的人,拿到了一個隨身攜帶小鏡子和自己很想要的糖果。有兩對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之下彼此互換了禮物。有人買禮物時想著這禮物適合某幾個人,結果恰恰被其中一人得到。有人買禮物時純粹只是覺得很可愛,最後自己也得到了一個可愛的禮物。絕大部份的人都選擇打開新的禮物,但少數人搶了他人的禮物之後,反而卻讓以上的「巧合」發生。

我才剛說有時看似很平凡的禮物背後可能藏有送禮人許多的心思,結果後來送電影票的人便分享自己走路跑了七八家電影院才買到無時限的套票,還花了許多心血包裝。有人送出了四年前辛苦去排隊買的限量商品,有人則把一直供著的畫家的夢想(一頂畫家帽)送出,剛好收到的人正巧要去買一頂同型的帽子。

我直說:「這真是太可怕了。」

這個送禮物的活動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當然,禮物在一個多小時就全部交換完成,但我還是用這個送禮物的過程引導大家反思,在一人一故事劇場裡的送禮物的意義和價值。

在準備禮物時,我們想到的究竟是自己還是收禮物的人?
在有限的資源下,我們是否能夠找到最合適的禮物或是組合?
當我們送出的禮物一直沒有被選到,被選到了之後一直被別人搶走,或是被選到了之後選到之人表示出願意割愛的態度時,我們的感覺如何?
當我選到的禮物正是我想要的,當別人似乎也很想要我的禮物時,當我想要的禮物被選走時,當我選到我不這麼喜歡的禮物時……,我的感覺如何?
我如何看待別人的禮物,如何看待別人面對禮物和送禮物的態度,又如何分享呢?
拆禮物的過程和看戲的心情有何異同?

好多好多的問題,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

這次的活動結果實在太驚人了,超出了我的預期,甚至有點讓我感到「神奇」。

我買了一個很可愛的小狗絨毛鉛筆盒,純粹只是因為售價是一百元整。原先我自覺沒有時間在家裡翻箱倒櫃去準備禮物,於是特別繞道去一個很久沒有經過的地方,沒想到就看到了這個禮物。我心裡想,這份禮物對上班族,學生,男生或是女生應該都可以,再加上我知道會有搶禮物的過程,所以並不擔心送出去會不合適。早上在巴士上看著這個鉛筆盒,覺得如果可以站起來的話,可能會好一點,於是就在包包中尋找,恰好找到了幾包暖暖包,就放了一包進去。沒想到收到的人居然說……悶騷!然後這隻小狗從此之後就有了一個名字:悶騷。

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老人家的溫馨呢!

註:附帶一提,今天帶詩的分享時,居然學員們都沒有聽過「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哇……難道我已經變成大叔了嗎?

夢與詩

作詞:胡適 作曲:張弼 演唱:銀霞

醉過方知酒濃
愛過才知情重
你不會做我的詩我的詩
就如我不能做你的夢你的夢

找到一個連結在這兒

昨天羅瑩分享了一句話讓我心有戚戚焉。

他說,溝通不良時,如果你認為責任在對方,那麼這就代表你讓對方來決定一切,你便放棄了自己的自由;相對地,如果你認為你有百分之一百的責任,你就擁有百分之一百的自由。

過去,我的夥伴也曾經告訴我,某些事情並不是我的責任,而是聽者的責任。於是我問他,對牛彈琴牛若不懂誰之過?

當然,這很難,有時為了自由,得承擔更多。承擔終究和意願有關,就如羅瑩的分享,如果是真正重要的人,就應該努力去做;如果你可以放棄對方(或其關心),那就代表對方不這麼重要。

我學會這種態度(或者觀點),花了許多的時間。

很久以前,在一場展示會上,一位大德不斷地批評我們的產品,當時我非常生氣,回到家後還一直生氣。直到隔了幾天看到了聖嚴法師在電視上的開示(不知何故當時隨手轉台就看到了),當別人有不滿意時,他會道歉,說自己做得不夠好,不能讓對方滿意。

這是菩薩的態度。老實說,我很震憾。

之前和朋友一起到某個國小帶戲劇教育的活動,當時討論到了孩子注意力的問題。朋友說,如果孩子的注意力無法在我們的身上,那是我們活動設計者的問題,而不是孩子的問題。

這是熱誠的老師的態度,我聽了覺得很開心。

創業之初,夥伴提到世間的黑暗,而我讀到了一句話:「只要我們心中有一盞燈,就不怕世間黑暗。」於是,我的心開始放鬆了。

並不是每一個人需要這種態度才能過好自己的人生,這只是一種觀點罷了。所謂的責任,多少是自由意志的行使。

「你為什麼要覺得那是你的責任呢?」當我提到對劇團發展的憂慮時,以前一起創團的夥伴問我這個問題。

以前我明白,我也可以選擇放棄,但那不是一個好的領導者,或是至少在我的心目中好的領導者應該有的作為。

現在我明白,那不是我選擇的人生。

我們需要為自己的觀點和態度負責,那是我的選擇。

當然,這也不代表我們有權設定別人的生活或是人生。隨著彼此的努力,我們會不斷地修正彼此之間的關係,而且在很多時刻,對方原有的方式也許能夠帶給我們更大的收穫。

昨天,參加了引導者論壇由羅瑩帶領的明信片引導法分享。這真是一次有趣的體驗。原先以為這是一次關於技術的學習,後來才發現原來是一次關於自我探索的旅程。

首先,引導者邀請我們為自己想讓別人認識的樣子下個定義,當時一個鮮明的情境浮現腦海,於是我寫下了這篇文章的標題(其實後來有改動一個字,把青翠改成蒼翠)。接下來,要針對重要對象對我的印象做分析,才建立如何和他們溝通的模式,以便讓別人用我們希望的樣子認識我們。這就是一個個人品牌建立的過程。

風景明信片提供了一個有趣的架構。首先,明信片有收件人,也就是重要的對象。再則,明信片有重要的訊息,如何在簡短的字句中傳遞重要想讓對方知道的訊息,需要做些準備。最後,風景明信片的背面,或許應該說是正面,有著足以讓人一目了解同時吸引目光的圖像,這就是個人品牌的形象。

昨天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對於不同的對象,我都還蠻能以自己想要的樣子去呈現,最多,只是改變其中的重音位置。舉例而言,某些時刻我會強調森林,有時我會強調風,有時會強調永恆,有時則是強調蒼翠。但是無論哪一種,做起來好像都很不簡單。

另外一個小小的發現是我的自我定義和許多人不同。一些朋友的分享都很明確,像是個性、行為,或是帶給別人的感覺。不過我常常想,倘若一個人與真實的自我稍稍相遇,可能就會發現那些都不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如果我們擁有一個更高的後設觀點,甚至自我會瓦解。

如果自我瓦解了,那又會是什麼風光呢?很想看一看呢。

工作坊的學員問我,進階工作坊的內容,會不會比基礎工作坊的更難。

我寫信答覆他時,忽然覺得有些淡淡的悲傷。

我究竟在幹什麼呢?

就形式、技術或是表相上而言,進階工作坊自然會比基礎工作坊更難,充滿了更多的挑戰。但就自我準備而言,最難的應該是跨出的第一步,所以,進階工作坊絕對不會更困難。

聽到這個問題時我就明白,自我準備依然是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基礎工程,只是一般的工作坊中經常無法顧及每一個人的狀況,只能以最大的含攝範圍,努力去推進。

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訓練,不僅是形式的熟悉、角色的練習、自我的開發和同理的擁抱。這些有形的事物,尚不足以構成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全貌。

一人一故事劇場是全人的劇場。

果真如此,我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能力教別人一人一故事劇場呢?

是因為我是一個比較有經驗的人?是一個比較完整的人?還是因為我稍稍懂得一點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皮毛?

如果一個人曾經認真地準備一次一人一故事劇場的練習,那麼他一定會發現,要教導別人做一人一故事劇場,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並不是複製工作坊老師的招術或者是從書中拿出來的陳述,就足以教導別人。也並不是能夠清楚的表述或是和團隊建立良好的互動關係,就能夠讓別人有能力去做一人一故事劇場。

我常常舉一個比喻,就像是催眠師和被催眠者的關係一樣,如果催眠師感到緊張,就算是外表看不出來,被催眠者的潛意識也會覺察到。同理,一個老師的教誨能不能讓人們往前跨越也是如此。雖然做好學習的準備並不全然是老師的責任,但是沒有做好準備的老師,是無法推動沒有做好準備的學員的--就像是沒有做好準備的主持人,是無法推動沒有做好準備的觀眾一樣。

人是透明的,尤其是站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無處可躲。對講師如此,對學員也如此;對主持人如此,對說故事人也如此。

那麼,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有些淡淡的悲傷呢?

我想,所謂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坊,應該不是要教一個人怎麼成為一個全人吧!我們常常做的,不過就是分享關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藝術形式、溝通聆聽和儀式等等。然而這樣子依然是不夠的。

許多人學習了基礎的形式之後,就充滿了熱情去分享(無論是演出或是教導),然後得到了一些正向的回饋,深深地感受到一人一故事劇場帶來的力量。然而隨著深度日漸加深,漸漸地發生的事情和想像不同,於是開始產生懷疑和沮喪,挫折感油然而生,甚至因此開始舉足不前。被動搖的自我是如此的明顯,同時也開始影響其他的人。憤怒,憂傷,懊悔,不信任,於是開始逐漸遠離了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核心價值,開始逐漸指責與怪罪他人,開始逐漸把自己緊縮。然而,人還是透明的,最終只好選擇退出舞台。

曾有人問我,為什麼在基礎工作坊時,做這麼多團隊建立和自我開發的活動。這不是個容易回答的問題。這次培訓的背後有其目標和價值,而因緣際會我站在這裡,我理當回應我曾在此處得到的恩惠與祝福。當團隊的狀況讓我覺得不應該急著前進時,我寧可多花時間停下來,為學員即將經歷的歷程預做準備,而不會急著教導外在的框架。當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準備程度,也因此最後的演出是以自願的方式進行,同時,自願者也自然得到更多的指導與鼓勵,但觀看的過程也是一種重要的學習,任何一個角色都有其學習和貢獻的空間。

當學員分享了自己的緊張時,我覺得很開心。至少,他是認真的。真實的面對自我能夠帶來真正的勇氣與力量。我很喜歡一句話:「真正的自信不是來自於一直做對,而是不怕做錯。」而我的任務比較像是陪跑的教練,帶領大家共同經歷一人一故事劇場的風光。

這條路很遠,而我自己也在跑。我所遇見的困難和初學者有些不同,有些則沒有不同。不同的地方多是觀點和技術的問題,一樣的地方則關乎生命與人性。

「阿強老師,你剛才帶的活動讓我想起了自己禪修的經驗。」學員說。

是啊!對我來說,一人一故事劇場正是一種修行,一種關乎生命的慈悲與智慧的修行。

戲團在正式演出中,用過兩次偶戲(也許是三次)。兩次運用偶戲,都是在為孩子服務的時候。會選擇偶戲這個形式,多少緣於覺得會討孩子喜歡,能夠抓住孩子的注意力,但是在一人一故事劇場運用的偶戲,說真格的,有些困難。

我所學的PT偶戲是Veronica老師分享的方法。兩張椅子中架上一塊布當做舞台,然後用隨手找來的各種物品當成演員。由於一開始時演員就會全部躲在布幕後,所以無法看見說故事人,這也造成演員很大的負擔。

當說故事人要選擇角色時,由布幕後升起各式各樣的物品做為偶。說故事人和觀眾要依靠想像力來連結偶和故事,有時能夠帶來全然不同的感受。

故事的演出當然就是用這個隨手找來的物品呈現,其他的部份約莫和自由發揮差不多。由於偶戲的演員之間不容易交流,和樂師也無法交流,所以真的很不容易。

我忽然想起了暗中有戲。對我們來說,除了無法看到說故事人,還得用偶來呈現劇情。這經驗多多少少也讓我們明白,盲人朋友做一人一故事劇場,真的很不容易!

偶戲有時可以帶來很大的力量,但有時也會造成一些其他的困擾。像這兩次我們都用一些布偶來當偶,就影響到了說故事人(小朋友)選擇角色的過程,甚至會有無法選擇的狀況,讓主持人要求換偶。這個狀況在真人演出時幾乎不會被允許。當主持人連換三次偶都無法滿足說故事人時,我明白一開始選擇日常生活用品的背後,不單只是一種樸質的概念而已,還藏著很深的意涵。

做偶戲playback,偶不要多,不要花俏,甚至不使用真正的偶。然後,把想像力還給觀眾。

前次演出時,主持人是第一次使用偶戲的方法,也因此我們花了點時間做練習。在練習時演出的是夥伴的故事,某個老師送了一個禮物給他,當老師偶把一個比自己(指偶)還大的禮物送給說故事人偶時,便產生了很大的力量。也許禮物真實的大小不在外表,而在藏在裡面的心意。

不過真正演出時,由於每一個禮物都被選擇了一個偶扮演,似乎也少了一些驚奇。另一方面,由於訪問的內容並不很多,所以得靠看不見的演員來自由創造,如果演員刻意想要用偶來表現某些自己的想法,就很容易偏離原先的故事,變成另外的故事了。

另一方面,偶戲的使用時機也很值得思考。由於兩次演出使用偶戲多多少少都和對象是很小的小朋友有關,也因此可以做一些比較。第一次使用偶戲是在演出進行到故事的呈現之後,最後才使用偶戲(兩場)。這一次則是在兩個流動塑像和一個三句話之後,就立刻進行偶戲,在四場偶戲之後,還做了一次熱身,才進入自由發揮的演出。

在這次的演出中,第一個偶戲的故事產生了很好的效果,但隨之而後的演出,則每況愈下。背後的原因可能很複雜,主持人的訪問,觀眾的準備,演員的準備等等,都可能會造成這種狀況發生。簡單地說,就像是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初學者一樣,訪問的內容非常簡短,故事核心不見了,演員填充了許多自己的想像,場景無法推進,偶的表現力不佳,樂師不知如何搭配,布幕後面一團混亂。然後說故事人說,這不是他的故事。

這些經驗除了透過練習來增進之外,使用偶戲的方法與時機,似乎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個人會傾向以自由發揮來看待偶戲,使用的次數也不宜太多。有些魔術師有條規矩,那就是一個魔術不連續演出兩次,第一次演出會為觀眾帶來驚奇的體驗,但第二次觀眾就會開始進行思考,使得魔術不再這麼神奇。

不演出太多的另一個思考面向是偶的力量。有時,同一個偶如果反覆地運用在故事裡,有可能會造成記憶上的混淆。最終,放棄了肢體和表情而選擇各式物件當偶,原本就有種疏離化的效果,這種效果一旦熟悉,興許就失去了原先選擇使用偶戲的初衷。

透過偶來表達則是另一個專業。記得當時在工作坊中練習做偶戲,就被老師說我的偶沒有表情。如何用勺子做出表情呢?好難呢!真的好難。

經過這兩次演出使用偶戲的經驗,得到了一點心得,那就是偶戲的使用不應凌駕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儀式架構之上,而只是一種形式上的選擇。使用這種形式的目的不在於討好觀眾,而應回到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核心精神,故事的需求和協助演出更順利進行的方向來思考。使用的偶可以是各種日常生活物品。偶戲的訪問過程,如果能讓演員看見會更好,更甚者,讓操偶師和偶同台呈現,我覺得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

事實上我並沒有真正看過熟悉偶戲的一人一故事劇團演出,所以也只能依靠工作坊中所學和實驗的經驗來摸索。我相信使用真正的偶也能夠做出很棒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只是現階段對我們而言有其困難。

附帶一提,據我所知在心理劇中也可以使用其他的道具或是偶來對話,因此心理劇師可以運用抱枕或是身旁的東西來進行演劇或是鏡觀。如果沒有偶,用布也可以。那麼,一人一故事劇場中的偶戲,如果沒有偶,用布說不定也是個不錯的方法呢。

有時,一句話可以產生很深刻的影響,甚至影響人一輩子。

小學畢業時,一位國文老師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寫了這一段話:

士君子,貧不能濟物者,遇人癡迷處,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難處,出一言解救之,亦是功德無量。

我覺得好高興。長大之後才知道,這句話語出《菜根譯》,說不定是老師隨手抄來的。但無論如何,總是一個緣份。於是,我開始認真地聽老師的話,做一個能夠遇人癡迷處出言提醒之的人。就這樣,過了近三十年。

過去,也不管會不會惹人厭。反正我覺得這個人遇到癡迷處或是急難處,總是很熱心地想要出一言兩言三言,終究我忘記了老師的話,只要出一言就夠了。

最近忽然發現自己老了。老了的原因不在記憶力變差,也不在行動力減緩,而是不在想要執行出一言這件功德了。

沈默是金。

有一次朋友在討論一些工作,有些做法可能會有問題,有所事情可能準備不夠,但是在提醒一次之後,我就什麼都沒有再說了。事後,如預期出了狀況,有人就問我為什麼當時不阻止。我只是靜靜地回答,我怎麼會知道我認為對的事情就一定是對的呢?我又憑什麼能確認我所出的一言真正能夠提醒或是解救他人呢?

認為自己能夠解救他人,有時是一種傲慢。每當多學習了一些,接觸了一些,就會愈來覺得自己懂得很少。那些對我有用的,對別人不一定有用;那些對我而言正確的,對別人不一定正確。有時候,不親自走一遭,是無法得到屬於自己的意義--就算要付出代價,也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

當然,有時自己也還是會說,只是現在學聰明了些,最多只要說一次就夠了。如果不幸言中,我也不會再多說明,因為事前的提醒是盡一個良善友人的義務,事後需要的也只有給予支持和安慰,何必落井下石呢?

當別人願意聽時,也許可以多說一點。如何說,其實也是一種技術。神通如佛陀者,尚有無法改變的命運,我等凡人,也只需盡力而為即可。

終究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命運負責。

註:附帶一提,有時事前言中之後,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諸如事後被問起,就會被說去找志強,因為他是第一個表示會有這樣結果的人。有時會被厭惡,有時會被責怪,有時會被視為神,有時則日後凡事都會被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