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參加展翼天使.服務服務者計劃,劇團的夥伴們努力地準備著。
由於團裡能夠參與的人數並不足夠,所以特別邀請了SY和PB兩位友團的夥伴前來幫忙。為此,我們特別在昨天進行了一整天的團練。一方面為演出做排練與準備,一方面也培養彼此合作的默契。
由於PB和我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因此較為熟悉我們劇團使用的形式,SY則是另外一個劇團很資深的夥伴,為此,我們也做了許多形式上的討論。
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形式操作雖然有較為固定的形式,但是每個劇團的風格仍有些不同。舉例而言,三句話、一對對出場的次序,樂師參與的程度,自由發揮的開場等等,每個團隊可能都有屬於自己的方法。
除了外在的操作流程外,形式呈現的風格也存在著許多細微的差異。舉例而言,我們劇團傾向少用話語的簡約風格,這在使用大合唱和流動塑像時,就會出現很大的差別。在拼貼中,我個人傾向多做一些即興的發展;在敘事者V時,我個人傾向在後面的跟隨著專注於肢體和表情的呈現,只回應最強烈的情緒。
操作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動機或是理念,也會造成演出實務上的差異。我個人喜歡把一人一故事劇場當成一種對話的場域,有些人傾向照顧說故事人,有些人則傾向得到必要的故事之後就可以演出。有些人做一人一故事劇場是很努力的,有些則是很隨興的。
最後,每個人的特質也會造成一人一故事劇場呈現上的差異,而其中演出者是否能真誠的表達,在觀眾的演中沒有絲毫掩飾的空間。虛假的表現隨著技術的純熟愈益精緻,於是形成了精湛的虛假;真誠的呈現隨著技術的純熟愈益樸實,於是形成了樸質的真誠。於是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差異立刻會浮出檯面。
如同SY所分享的話語,無論什麼形式,在一人一故事劇場舞台上,如果你不在那裡,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於是我終於發現,做一人一故事劇場能不能感動人,彼此的默契好不好、熟不熟悉形式的操作,雖然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能不能真誠地呈現,讓自己活在當下,可能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
有時站上舞台,我會告訴自己,接下來,我會用我的靈魂為觀眾的靈魂服務。只不過這個要求太高,需要其他的夥伴一起協助,要不然,我們在不同的層次丟接球,只會讓球滿地跑。以演出為目標和以成長為目標的團隊,在操作上果然有很大的不同啊!這或許也是一種無法避免的差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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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自幼不良於行,九歲時才能倚靠著竹竿站起來,在這之前,她只能在地上爬行。這一生,她受過不少歧視,但是她總能在逆境中努力向上。這些年來,她得到兩次模範勞工的表揚,外加一次模範母親表揚。我為她感到驕傲。
肢體障礙人士,在這個社會上被歧視不算是特例吧。然而,也有充滿愛心的善心人士存在。我朋友常常會說,我似乎不曾學習就有著很好的同理心,在某個程度上,我覺得和我的母親有很大的關連。
記得當年家母為了要到醫院辦理從中度殘障轉到重度殘障,吃了不少苦。有位醫生一看到我母親想要轉到重度殘障,就開始唸,好似我母親為了爭取什麼福利要這位醫生背書什麼的,讓母親很受傷。母親告訴醫生,能辦理就辦理,不要勉強。後來母親就轉身離開。然後就這樣過了五年。
五年後,母親再度去辦理,但是換了一家醫院。當醫生看到我母親時,就很擔心她的身體。在照過X光之後,母親說到了五年前去看另一位醫生的情形,這位醫生說我母親的狀況非常嚴重,怎麼會退件呢?更重要的地方是,這位醫生關心家母的生活情形,還告誡家母要儘可能每天躺著,然後再坐起來一陣子,不可以太勞累做家事。
同樣是醫生,一位在乎的是面前的這個「人」,以及如何協助這個「人」能夠好好的生活;另一位在乎的是面前這個有需要幫盼的人,會為「他」帶來許多麻煩。
一兩年前,家母和鄰居要一起出門,家母騎著加側輪的機車,想要載鄰居的孫子,結果這位小朋友不願意,原因是因為「被掰咖(跛腳)載很丟臉」。過了許久,這件事漸漸地淡忘了。前幾天家母又要和鄰居一起出門,這次要載另一位小妹妹,這位小妹妹不敢坐我媽的機車,這位小朋友又出聲說:「你也不敢坐齁,你也覺得被掰咖(跛腳)載很丟臉齁。」小妹妹連忙否認,但是這位小朋友還是表現出一付得意洋洋的樣子。這事讓我媽生氣了好幾天,她覺得這孩子以後一定也會傷害許許多多有殘疾的朋友。
和母親聊了一會兒,希望她不要被別人的話語給傷害了。因為言語的傷害有時比較容易處理,只要你覺得沒事,其實就沒事。誰會為路旁的狗吠而覺得受傷呢?當然,傷害的確是存在的,這個孩子的未來也值得擔憂。問題是家長管教孩子的態度,也並非我們能夠插手。什麼樣的家庭培養出什麼樣的孩子。
「默擯吧。」我和母親說。在佛教的團體裡,懲戒的方式之一就是默擯。默擯的意思是「一切人不與來往言話」,就是不和他說話,有事也不用告訴他。我對母親說:「不用浪費我們的時間去和這樣的孩子往來。」可是母親卻說:「那這個孩子長大之後怎麼辦呢?」
怎麼辦呢?終有一天,他會得到相應的回報。就算現在打斷他的腳,也無法讓他學會尊重這兩個字。我勸母親不必勉強去載別人,因為載別人這件事情,對母親而言是另一種安全上的負擔。
母親說:「我現在才發覺,我不是正常人。我把自己當成正常人,會不會太超過了?」我對母親說:「雖然我外表看似正常人,但我總覺得我的心理不太正常。」母親便很擔心地說:「你好手好腳,怎麼可以這樣想?」我微笑不答,我知道,那些正常或是不正常,許多時候也會隨著外在因緣而改變。又何苦去追逐流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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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死刑的存廢都是打辯論的好題目(註),然而也有人因為死刑如果冤獄則無從彌補,因此認為廢死有不敗論點,我個人則不這麼認為。這個議題因為王前法務部長的表態而再一次被媒體搬上檯面,同時也讓人們聽到了各式各樣的聲音。
記得那天看完新聞中被害者家屬描述加害人的犯行之後,當天晚上我媽媽就做了噩夢。早上起來,還和我一直說廢除死刑真的很可怕。囧。
認識我很久的人都知道,我個人從大學時期就傾向廢除死刑,不過其原因並非是死刑不人道,而是死刑解決不了被害人的苦。在成為佛弟子之前,我個人贊成以更強烈的手段對付重大罪犯,尤其是嚴重傷害他人的人,應該由政府代表給予最強烈的懲罰,而且不能讓他死。舉例而言,縱火燒死人的人,應該也要受到同樣的痛苦,而且讓他活著,讓樣才能「平復」人們的痛。
如果一個人惡意地殺了另一個人,對於被殺者而言,社會未對他善盡保護的責任,某種程度上對他已然不公。此時如果還要給殺人者一個人道的對待,對被殺者而言,就更加不公平了--加害者曾給予被害者人道的對待嗎?我們的確永遠沒有辦法平復被殺者所受到的傷害,我們平凡老百姓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生命等價的概念上,思考一命還一命的交換邏輯。以直報怨,可也。
死者何辜?
這個念頭在我成為佛弟子之後,開始有不一樣的思考方式。在佛法的觀點裡,自業自受。一個人因為造業而應受極大之業果,與其給予許許多多的折磨,死刑或許還是比較人道的選擇。
在現今的時代潮流裡,要判處死刑,法官大體上都會再三斟酌。當某個人惡意地侵犯甚至剝奪了他人的生命權,而法官以法律判處犯人也應交付出其生命權,對我來說,是符合人權的觀點。重點根本不在是被害人家屬原不原諒當事人,或是有無威嚇作用上,對被害人而言,什麼才是我們和我們所構成的政府所能踐履的公允?
在某個觀點上,並不是我們處決了犯人,而是犯人的犯行處決了他自己。
死亡無可彌補,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所以我們也無法忽略被害人被無情地剝奪了自己的生命及其可能擁有的幸福人生。
然而,什麼樣的罪連結什麼樣的罰,是可以討論的事情。死刑存廢問題,其本質並不能單就死刑本身有沒有效用或是人不人道來討論,而應回到社會情境中去思考。什麼樣的罪應該付出生命權,什麼樣的罪不致於付出生命權,如果有一個刑罰能夠取代死刑且為大家所接受,那會是什麼?這或許才是我們要討論的課題,而不是因為怕國際笑話我們,就得朝某個方向前進。
脫離了情境本身去討論死刑是否應該存在或是不存在,總覺得只是紙上談兵罷了。所以,在此打住吧。
(註)一般來說,辯題是「我國普通刑法應廢除死刑」,這中間存在著某些奧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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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和喬聊到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定位,喬說了一句很有趣的話,一人一故事劇場就是一人一故事劇場。我非常同意這句話,一人一故事劇場和一般印象中的民眾劇場的確還是有所不同。
其實我發現,和不同的人說明一人一故事劇場是什麼,會遇到不同的質疑。就算和目前在做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夥伴討論這個問題,也常常得到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本身,或者「多樣性」的本身,就是非常棒的事情,能夠協助我們看到不同的風景。很多時候我也會分享我自己的看法,做為禮尚往來。
對於某些戲劇工作者而言,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藝術性可能並不足夠。不過我們也遇過專業的演員,自從遇到一人一故事劇場之後就改做一人一故事劇場,因為那才能滿足他與人真實相遇的渴望。
對於某些治療師而言,一人一故事劇場似乎又太過於不安全。不過我們也遇過專業的治療師,同時也做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演出和教學,因為自從第一次遇見一人一故事劇場,他就愛上了它。
對於某些民眾戲劇的推動者而言,一人一故事劇場似乎缺少了變革的力道。不過我們也遇過使用一人一故事劇場推展社會變革的朋友,每一次演出,他們都讓觀眾改變了對於多元智能者的觀點。
對於某些民眾而言,他們質疑為什麼人們要在公開場域說自己的故事。不過我們也遇過每一場演出,一定要上台說自己的故事的朋友,因為他們有說的需要。
這或許就是一人一故事劇場中所遇到的多元性。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包括我自己在內,也都有平等的權利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我來說,一人一故事劇場是一種對話的可能。對話的內容是彼此生命真實的經驗,而不是理論架構或是人云亦云。對話主要的媒介是舞台上的演出,透過故事的重演,與觀眾一同分享某個真實生命的歷程--也正因為這份真實,所以人們願意看下去。
對我來說,在一人一故事劇場裡,人們說故事的動機和進入藝術領域、進入治療室、進入被壓迫者劇場、進入社會運動、進入其他理性對話或是進入辯論場域有所不同。不過,也不能否認會有帶著和進入其他場域同樣想法的人前來參與,畢竟我們想要認識新的事物,透過和已知事物的關聯是比較容易的途徑--這同時也是故事會吸引人的原因。
在我參與的劇團中,也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就如同我會用自己的想法來思考別人的想法一樣,常常有夥伴用自己的想法來思考我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會產生誤解。舉例而言,有一次我在團體中提議,想邀請松柏(當時他還住在新竹)來參與我們劇團的團練,一位夥伴指出,他覺得我想要幫助松柏,但是助人工作者的首要任務是認清自己為什麼要幫助他人。
我非常驚訝得到了這種回饋。松柏是我學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同學,他的經歷比我更豐富,每一次和他聊起一人一故事劇場的事情,我都得到了許多寶貴的建議。邀請他來參與我們劇團,很大的比例是我渴望松柏能夠為我們劇團帶來改變的力量。我還沒有傲慢到認為邀請松柏來參加我們團練是一種對松柏的協助,但事實上我們又怎麼可能要求他人改變或是付出而不帶給他們任何價值(或幫助)?
我的回答是,我會好好思考我究竟有沒有想要幫助松柏的動機,但至少我明白,我不是助人工作者,所以尚無需考量助人工作者的任務為何;我也明白,我邀請松柏是為了幫助劇團,而如何協助劇團成長是身為劇團的領導者應該思考的事情。
以前志攀曾告訴我,在訴說自己的想法時,可以明確地說明這是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以避免被人視為了教導。有時我們扮演的角色需要保持中立,燕姊也曾經給我一個很好的建議,如果需要分享自己的想法時,可以先告知大家現在是以什麼樣的角色說話。然而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們所說的就是我們所想的、所做的、所信仰的,換句話說,我們真誠地分享。
在不同的組織文化和社會結構裡,有時真誠地分享是困難的。人們認為你是老師,所以你需要成為老師的樣子,你需要給予指導,你要以言行做為典範。人們認為你是引導師,所以你需要成為引導者的樣子,你需要保持中立,你要關注在團體議題的推進。人們認為你是助人者,所以你需要成為助人者的樣子,你需要聆聽和支持,你要充滿溫暖的接納。人們認為你是信眾,所以你需要成為信眾的樣子,你需要謙卑且至誠頂禮,你要遵循法師的開示和佛菩薩的指引。
以前,我常常會被別人的期待搞得暈頭轉向,一直到我發現我可以選擇自己相應的行動,而不必一直因為別人的綁縛而轉圈圈為止。另一方面,要能夠接納自己和自己的不夠完美,才有可能向別人說出自己真實的感受。
謹摘錄Rose Najia在《小丑的創造藝術--完形學派的自我治療》中的〈滑稽喜劇的十項指針〉作結(p182):
- 有熱忱同時無執著
- 隨時隨地都可以有變化
- 結束就是開始
- 與混沌、未知、非理性為友
- 完全專心於此時此刻
- 捨棄「應有」的自己,尋找「原有」的自己
- 付出一切,不期待回應
- 任何事都有其意義,沒有理所當然的事
- 任何事物皆有生命
- 經常說「YES」
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每一個人要真誠地面對自我,接納自己的困境。
這是件困難的事情。
在某次工作坊中,有人提到了一個問題:如果演出時被選到扮演和自己生活中非常類似的角色,同時這個角色具有很強烈的負面情緒時,應該怎麼做?引導者請另外一組的夥伴討論並提供答案,而他們的答案是:放空自己,以他者的身分來扮演。
表面上這個回答並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我個人並不滿意,因為「放空自己」,或「以他者的身分來扮演」,其實非常非常地困難,就連回答的人,恐怕也做不到。
這是一個理想的答案,但有些不真實。
如果我遭遇到這個問題,而且我覺察到這對我來說是困難的,我可能會採取以下的行動。
首先,先問自己,自己有能力進入這個角色加以演出嗎?如果進入這個角色,我自覺我能夠做好這分工作嗎?
再則,感覺一下團隊夥伴的狀況,如果我跳入這個角色,結果讓自己太過於入戲,夥伴們準備好了幫助我,讓我能夠安全地完成我的任務嗎?
最後,對說故事人和觀眾而言,我所扮演的這個角色,我是否能夠讓故事順利的演出,或者只是產生干擾呢?
如果這些問題的答案出現任何可能不利於服務進行的因子,我就會思考並表達自己無法扮演這個角色的立場,同時請說故事人選擇他人來扮演這個角色。
如果每一個故事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那麼也許我根本不應該站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舞台上。一人一故事劇場並不適合所有的人。
我們需要尊重主持人、演員和樂師也是一個平凡的人,某個程度上,我們應該平等以對。如果說故事人有權說或是不說,演員是否也應該保有最後可以說「不」的權利?當然,對日漸專業的演員來說,能夠扮演各種角色,是演員的修行之路。演出的目的不在於「傷害」,因此演員也需要被保護。
先父往生不到一個月,我們劇團就進行了第一場的公開演出。夥伴們擔心我的狀況,但是我不想放棄和大家在一起的機會,所以我選擇擔任樂師的工作。事實上在演出時還是出現了有人往生的故事,但是我坐在一個較遠的距離觀看,因此還能夠保有足夠的安全,讓自己透過音樂參與演出。
「保持距離,以測安全。」誠實言也。
「距離」是非常重要的要素。對說故事人來說,他坐在一個有距離的位置觀看著故事。對於演員而言,則需經歷故事的歷程。換句話說,對演員而言,演出一人一故事劇場說不定比上台說一個故事更危險。
某次演出之後,一位前來觀看的朋友和我分享,他覺得某位演員不在狀況之中,某位演員演得很不真實,某位演員掉到自己的情緒裡,而不是在故事的角色中。在舞台上,人無法躲藏。既然無法躲藏,誠實也許會是最好的選擇。
記得參與清華沙龍所舉辦的悼念黑蝙輻的活動中,唐飛將軍分享了他對於活動前幾天軍用飛機失事的看法。唐飛將軍說,軍人在作戰時為了保護國家,需要在極限之中戰鬥。也因此平日的訓練也常常會挑戰極限的邊緣,不可能是絕對安全的。不過如果發生事故是因為「另外」的原因,那就非常不好。
我一開始聽到這個說法時,心中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地我就能理解,保護國家絕對不是光說不練就能夠成就的事情。正如同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演員一樣,我們完全不知道演出時說故事人會說出什麼樣的故事,在平日的訓練中,為了能夠使演出更加順利,身為演員,平日的訓練就要儘可能嘗試不同的故事和角色,甚至必需先經歷自己的故事,才有可能面對別人的故事。
正因為如此,在排練中建立安全的環境就成為非常重要的課題。排練的目的是為了讓演出時能有更好的表現,為了協助大家共同成長,而不是為了催毀自己和夥伴,也因此需要非常謹慎地看待。想要了解一個劇團在團隊發展過程的位置,只要觀察排練的準備,大致上就能夠有初步的了解;如果再看過流動塑像和自由發揮的呈現,也許就能夠掌握大致的狀況。
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團隊,無法冒險和開拓自己的能力;一個沒有進取心的團隊,同樣也是如此。當然,團隊的生活教導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準備好要去冒險,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渴望要當一個夠好的一人一故事劇場演員。我們需要接納自己的困境,這也是一種負責。
認識我的人知道我不太喜歡在網誌上討論團隊議題細部的內容,尤其是一些足以勾起我創傷回憶的事。
我明白團隊經營的不易,尤其是如果想要本於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核心精神,那麼經營起來更是費心費力。同時,我也明白每一個團隊的期待有所不同,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歷程和方法也不同,對一人一故事劇場的信仰也有所差異,這也讓我不喜歡公開討論自己和其他團隊所遭遇到的困境。
因為就算能夠指出問題,有時仍然解決不了問題。如果解決問題是我的工作,那麼做就對了;如果解決問題不是我的工作,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每一個團隊組成的因緣都不同,所面對的歷程和困難自然也不同。同質性和異質性是一項有趣的課題,同質性的團隊(如都是媽媽、老師或是諮商輔導工作者)很容易形成某種一致性的風格,但是卻也可能形成另一種困境。異質性的團隊有助於團隊多元化的發展,但要找到共同的方向,卻需要花費更大的心力。
組成年齡也是一項有趣的課題。如果團隊成員都很年輕,或是都很年老,其間一定會有很不同的感覺。閱歷有助於演出的深度,但病歷卻會限制了演出的強度,顯然,適合老人家的演出方式和小朋友必然有所不同。
性別則是非常有趣的議題。直到目前為止,台灣各地的一人一故事劇團中,男性的參與比例平均遠低於女性。如果男生來自火星,女生來自金星足以反映出兩種不同的思惟特質,那麼團隊組成的男女比例就有可能會影響團隊的思惟模式。
組成團隊的緣由,則是另一個有趣的地方。如果有些團隊是因為某次工作坊的課程所組成,有些則是邀請成員共同組成;有些團隊是先有組織才一起學一人一故事劇場,有些團隊是學了一人一故事劇場之後大家才聚在一起;有些團隊的目標性很強,有些團隊則以相聚為目的。
團練的方式與風格,也存在著非常有趣的差別。有些團隊有指導者的存在,因此指導者的風格和方法就會強烈影響團隊的樣貌。有些團隊沒有固定的指導者,因此就得自己想辦法找到團隊的方向。有些團練了許久才演出,有些團為了演出才團練。
雖然團隊有許多差異,但團隊面臨的問題也有許多一致性。而其中某些涉及於團隊目標和個人目標的差別,有些則涉及於政治氛圍的變化。
一個聚在一起很久的團隊,成員之間常常非常熟悉,也因此能夠無所不談。一個聚在一起不久的團隊,有可能會缺乏信任感,因此總在表相的事情上打轉。有些團隊的成員都是平常人,常常為了一些小事抱在一起痛哭;有些團隊的成員都是專業人士,反而每一個人都得帶著面具出席。
曾有一次我問某位夥伴,為什麼一些專業人士都這麼ㄍㄧㄥ,夥伴說,因為他們是專業人士啊。我又問夥伴,為什麼你不會呢?夥伴說:因為我比他們更專業啊!
我個人覺得,在團隊中帶著面具是個很有趣的課題。因為帶著面具能夠讓自己比較安全,同時卻讓團隊變得比較不安全(有時這種不安全卻又是另一層次的安全)。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演出中,如果演員都帶著面具而無法展現真實的自我,觀眾可能同樣也會選擇帶上面具。
一人一故事劇場很特別,說故事人和觀眾可以替故事的演出打分數,但演出者不會為說故事人的故事打分數。有些人說不喜歡評價,卻喜歡正面的評價。有一次,一位夥伴告訴我:志強,你知道嗎?更多的鼓勵才能讓別人更有信心去學習。
我心裡碎碎念著:你究竟幾歲了啊?還要我為你的學習負責?
觀眾沒有必要為不好的演出鼓掌,觀眾也沒有必要遵循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核心精神,尊重我們的不完美。
有一次演出之後,做主持人的夥伴很難過的反思,他認為就算是我們展現出平等尊重的態度,也不一定能改變觀眾們的態度。我多少能體會這種苦,因為就算在我們團體裡,也曾經發生類似的事。我只能要求自己踐履自己的信仰,而無權決定別人的態度。
我們常會說,一人一故事劇場是不完美的劇場,但是不完美並非不努力的藉口,我曾請夥伴不要把接納自己和他人的不完美誤認為不求進步,這是兩碼子事。不過回到現實的團隊生活中,面對那些停止不前的人們,礙於尊重以及夥伴情誼,我們的確很難說出不悅耳的話語,不過總是需要有人來做這件事情。
每當回想起你說我演一路走來的歷程,都會有一種很心酸的感覺。改變是很困難的事情,如果沒有一個安全的場域,人們是無法交心而成為夥伴和家人。然而如何一方面成為家人,另一方面又要攜手前進,這得每一位領導者去深思。
人是透明的。就算學了一人一故事劇場好幾年,如果還是需要躲在面具之下才能參與團隊生活,不也很可悲嗎?果真如此,我建議值得好好思考,是否要選擇繼續走下去。
今天法鼓團隊的團練,楊蓓老師特別來給大家加油打氣,同時聽聽夥伴們的想法和問題。於是我們有了一難能可貴的經驗,共同坐下來討論團隊中個人的狀況和學習的議題。
團練一開始,我先帶了簡單的熱身。隨後,每個人分享了最近的感受,夥伴用流動塑像回演。在每位夥伴都分享了自己的想法之後,我便邀請楊老師加入我們。
楊老師邀請夥伴分享自己的想法,然後或是邀請大家回應,或是提出問題,或是分享自己的看法。聽到許多夥伴分享自己的心情,我很開心,同時也得到很大的鼓舞。
夥伴們說,想要更進一步確認演出是否真的符合說故事人的心情,並希望學習如何能夠演出得更好。這是一個很好的訊息,讓我明白團隊的歷程已經開始邁向另一個階段,也可以開始互相學習成長。過去我總是把注意力放在學習的意願和團隊的建立上,現階段似乎已經是在能力上更上層樓的好時機。
楊老師也分享了關於療癒的議題,以及他對於我們成立劇團的願景。在楊老師和辜姊的規劃裡,一人一故事劇場這個媒介是更多應用的開始。楊老師鼓勵我們發展出自己的特色,這正好符合我自己內在的期望--創建一個以佛法為支柱的一人一故事劇團。
言談之中,特別喜歡楊老師所說的一段話,他提到療癒是人與人之間一來一往相互影響的過程,在說與聽之間因理解而產生療癒性。他也建議我們不要急,可以站穩腳步。
雖然我知道團隊的學習歷程還算年輕,但是夥伴們的分享讓我感到很開心。他們說團練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大家能夠愉快且認真的學習和共同分享。有人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有人看到了自己的成長。夥伴分享了這個團體帶給他們的感覺,包括安全、信任、支持和理解等等,楊老師說這正是改變歷程中重要的關鍵要素。我明白在他們身上發生的改變,引發這些改變的原因無他,正是因為他們認真地投入及開放的分享,才能夠漸漸地鬆開自己。
這次的談話讓我學習很多,這些學習除了楊老師的引導和親身經驗的分享外,有許多來自於夥伴的回饋和反思。正如怡平師姊所說,他見證了大家在這些日子以來的轉變,包括我自己在內,一人一故事劇場已經帶給我們力量。
能夠建構一個具有安全感的環境,是往前邁進的重要基石。大家願意在團隊裡分享一些很私人的事情,並且得到其他夥伴的支持,能夠讓我們在一人一故事劇場的旅程中更加親密,更加理解,並攜手前行。正因為對於夥伴的信任,我們才有可能在未知中探索和嘗試,這也是我從初階工作坊時就開始放慢腳步的原因。
在我的眼裡,夥伴們的舞台呈現或許還帶有許多生澀之處,但是在夥伴們彼此的眼神中,卻充滿著對彼此的尊重和信賴。
「我們不只是朋友,我們是夥伴!」一位夥伴說。
我想,這就是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力量吧!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老實說我並不了解。不過我明白在楊老師和辜姊的帶領下,再加上眾多善因緣的匯集,這個團隊有朝一日一定能夠成為具有影響力的團隊。
感恩有這個機會能和大家相聚。學習一人一故事劇場六年多以來,又一次帶領新的劇團,讓我能夠重新思考什麼才是重要的事情。也許因為我是佛弟子,我對這個團有更殷切的期盼,我期盼著大家能夠真誠地安住在這個苦難的世間,透過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傾聽與轉化,展現出慈悲的力量。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認真地做,也許沒有想像中難。一位夥伴說,一人一故事劇場對他來說是一種修行的法門。在修行的路上,得到這麼好的緣分,我想這是每一位夥伴的福報。我們還需要再接再厲!
團練的最後,我們為即將前往台中展開新生活的夥伴進行流動塑像三連拍,做為我們的贈禮。這個你說我演劇團所秘藏的接引新團員的儀式,應該能為夥伴帶來正面的力量吧!
黃道吉日 黃曆 農曆